一笑随歌

付一笑回到驿馆。

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深夜，她吹响了凤随歌留下的骨哨。声音极轻微，却似乎能穿透夜色。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翻入院落，是凤随歌麾下的一名影卫首领，代号“灰隼”。

“将军有何吩咐？”

“两件事。”付一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第一，查清楚北辰使团下榻何处，核心成员有哪些，与朝中哪些官员有过接触。第二，想办法将一份东西，不着痕迹地送到陛下案头。”

她将一张仔细折叠好的纸条递给灰隼。上面没有落款，只写着一行小字：“南王旧部，西路军残卒，可证当日溃败真相，现匿于西市胡记皮货行。”

这是她根据记忆和小七之前零星的叙述，推断出的可能知情者藏身之处。她不能亲自去查，只能借夏承天之手。

灰隼接过纸条，无声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早朝。

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北辰使团正使拓跋弘竟被特许上殿，他态度倨傲，再次强调要求严惩付一笑，以“正视听，安友邦”。

几名南王旧部将领也出列，言辞激烈，称边境军心不稳，将士皆为南王叫屈，暗示若处置不当，恐生兵变。

夏承天端坐龙椅，面沉如水，并未立刻表态。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上殿，在夏承天耳边低语几句，并呈上一份刚收到的密报。

夏承天展开密报，快速浏览，眼神微微一动。他抬抬手，制止了殿内的争吵。

“付一笑之事，关乎国体，朕自有决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南王罪责，亦需查清。昨日，朕已派人寻获西路军数名幸存士卒。”他目光扫过那几名跳得最凶的将领，“他们所述当日战况，与付一笑所言，颇为吻合。”

那几名将领脸色顿时一变。

拓跋弘眉头紧皱：“陛下！此乃贵国内务，外臣本不该多言。但付一笑此人，挑拨离间，居心叵测，留之恐生后患！若陛下难以决断，我北辰愿代劳！”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这已是赤裸裸的干涉内政和威胁！

夏承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直沉默的帝党核心、老丞相杜衡此刻出列，朗声道：“陛下！北辰使臣此言，实乃大不敬！付一笑是否有罪，乃我锦绣律法所定，岂容外邦置喙！老臣以为，当严惩南王通敌之罪，以正国法！至于付将军，其虽有叛逃之行，然事出有因，且戴罪立功，揭露巨奸，功过相较，应酌情宽宥，以示陛下天恩！”

杜衡一开口，不少中立官员纷纷附和。

朝堂之上，瞬间分为三派：坚持严惩付一笑以平息北辰之怒的，主张功过相抵保全付一笑的，以及依旧为南王喊冤叫屈的。争论不休。

夏承天看着下方乱局，又瞥了一眼手中那份关于西路残卒证词的密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够了！”他猛地一拍龙案。

殿内瞬间安静。

“传朕旨意！”夏承天站起身，声音传遍大殿，“逆王夏静石，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着削去王爵，贬为庶人，三日后，午门问斩！其党羽，按律严查，绝不姑息！”

旨意一下，如同惊雷炸响！皇帝终于下了杀手！

“至于付一笑……”夏承天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难看的拓跋弘身上，“其叛逃之举，触犯军法，然念其揭露逆王有功，免其死罪。即日起，剥夺军职，收回诰命，驱逐出京，永世不得踏入皇都半步！”

这个处置，既维护了皇室和律法的颜面，未将付一笑交给北辰，也给了北辰一个台阶，更彻底断绝了付一笑在锦绣军政体系内的一切根基。

付一笑在驿馆接到圣旨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泛起无尽的苍凉。她活下来了，但红衣女将付一笑，已经死了。

她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在几名禁军的“护送”下，走出驿馆，走出这座巍峨的皇城。

城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在那里。车帘掀开，露出凤随歌似笑非笑的脸。

“上车吧，付‘姑娘’。”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付一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承天城高耸的城门，毅然登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而行，将皇都的喧嚣与纷争抛在身后。

“满意了？”凤随歌看着她，“仇报了，命也保住了。”

付一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声音平静：“只是一个夏静石倒下了而已。”

凤随歌挑眉：“哦？”

“北辰的威胁还在，锦绣内部的隐患未除。”付一笑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初，“而殿下你，接下来又想怎么利用我这个‘永世不得入京’的废棋呢？”

凤随歌哈哈大笑，欣赏地看着她：“付一笑啊付一笑，你果然从未让本王失望。废棋？不，你的价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