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带来的消息,让暮色中的风都带上了几分肃杀。
凤随歌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情绪,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清洗亲信,抹去行动记录……夏静石此举,与其说是坐实付一笑的“通敌”,不如说是在急切地掩盖某个真相。而付一笑,更像是这场掩盖行动中,意外存活下来的那个“漏洞”。
“通敌……”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弯起冷峭的弧度,“好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他挥手让影子退下,转身回到议事的军帐,心腹将领们仍在等待。凤随歌若无其事地坐回主位,继续刚才的议题,只是心思已悄然转向。
看来,付一笑的故事,并非全然虚构,只是真相的冰山之下,恐怕藏着更惊人的隐秘。夏静石要杀她,绝非简单的鸟尽弓藏。而付一笑的恨,也因此有了更合理的支点。
议事结束,众将离去。凤随歌独坐帐中,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来人,”他扬声道,“请付将军过来一趟,就说——本王新得了一壶南境的春茶,请她共品。”
***
付一笑踏入主帐时,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未着甲胄,长发简单束起,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前几日更加沉静,沉静之下,是隐而不发的锐利。
她看到案几上确实摆着一套茶具,小巧的泥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氤氲。
“坐。”凤随歌抬了抬下巴,亲自执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尝尝,地道的锦绣南境春芽,想必付将军很熟悉。”
付一笑目光在茶杯上停留一瞬,随即坦然落座,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并未立即饮用。“凤殿下唤我来,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聪明。”凤随歌轻笑,自己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这几日休养得如何?”
“尚可。”付一笑回答简练。
“那就好。”凤随歌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住她的眼睛,“因为,我们需要谈谈‘诚意’的下一步了。”
付一笑心头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你提供的换防路线,我已派人核实,”凤随歌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基本无误。这证明了你的价值,也证明了你的处境——夏静石确实在对你赶尽杀绝。”
付一笑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
“但,这还不够。”凤随歌话锋一转,“仅仅一条换防路线,换你一条命,或许足够。但要换我出兵助你复仇,换我可能因此与锦绣全面开战的风险,还差得远。”
“殿下想要什么?”付一笑直接问道。
“我要知道,夏静石非杀你不可的‘真正’原因。”凤随歌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撞破的,究竟是何等‘不该知道的事’?以至于他不仅要你的命,还要迅速清洗你的亲信,不惜用‘通敌’这种罪名来抹黑你,掩盖一切?”
付一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噼啪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水面倒映出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不是冷箭,不是追杀,而是更早之前,那一夜,她在南王书房外无意中听到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