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航

第十三章 夜航

路子园把画带回家，在客厅墙上找了个位置挂起来。欧阳坤那幅画挂在落地灯旁边，暖黄的光正好照在水面上，远远看去，那一片河面像是在微微晃动。

接下来的几天路子园没闲着。她去了两趟路氏，处理公司事务，又和杨天乐碰了一次面，把安澜账户那条线重新过了一遍。杨天乐手里又多了几份材料，路子园看过后觉得还不够——证据有，但都是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周四晚上路子园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资料，手机亮了一下。

欧阳零发的：“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路子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ok。发完之后她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欧阳零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但如果是欧阳零安排的，她愿意去。

周五傍晚六点半，路子园换了一身衣服。没有穿西装，也没有穿裙子，挑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披着。她站在玄关镜子前面看了一眼，没有多停留，拎起外套出了门。

七点整，路子园站在门口，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在路边缓缓停稳。车窗降下来，欧阳零坐在驾驶座，路灯的光从侧上方照下来，落在他的眉骨上。“上车。”

路子园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有人在慢慢拧开一盏接一盏的灯。欧阳零没有说去哪，路子园也没有问。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市区，拐进一条沿江的路。欧阳零把车停在江边一处观景平台的旁边，熄了火。

“到了。”

路子园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初秋的凉意。江面上铺着两岸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这个观景平台不算大，但位置很好，能看到整条江拐弯的那个弧度。

欧阳零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江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刚好够让风从中间穿过去。

“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欧阳零开口，“后来来得少了。”

路子园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得很清晰，表情比平时松弛一些，像是这里确实是他愿意放下东西的地方。

“你最近在想什么？”欧阳零问。

路子园转回去看江面，想了一会儿：“在想一条线怎么接上。想得有点累。”

欧阳零没有接话，安静地站在她旁边。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查盛元那条线查到了？”

路子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欧阳零的表情很平常，目光落在江面上，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路子园想了想，没有隐瞒：“查到了，但没查到源头。卡在一个中间节点上，钱从这里断了。”

“哪个节点？”

“安澜。一个临时账户，存了一笔钱，一个月后转出，账户注销。没法溯源。”

欧阳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笔钱转出之后去了哪里？”

路子园看着他：“进了周平的个人账户。”

欧阳零没再追问。江面上的光被风吹散又聚拢，远处的船鸣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路子园，”欧阳零忽然开口，“你之前说有事会来找我。你还记得吧。”

路子园转过头看他。

欧阳零看着江面，声音不大：“我现在站在这里。我没有要走。你可以说。”

路子园没有立刻回答。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些，她没有抬手去理。她看着欧阳零的侧脸，灯光从后面把他整个人笼罩进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我查到盛元跟周平之间有一个漏洞，”路子园开口，“钱走到一半断了，像是有人故意把那一段抹掉了。我现在缺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能把那一段补上的人。”路子园说，“那个人在顾泽宸身边待了很多年，知道他的资金怎么走。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把他拉过来。”

欧阳零沉默了几秒：“那个人是谁？”

“他姓何，叫何远。顾氏财务部的人，干了快十年。不是核心层，但他经手的东西比核心层还多。”

欧阳零点了点头，没有问路子园是怎么知道何远这个人的。“你打算怎么接触他？”

路子园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他现在还在顾氏上班，我贸然去找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欧阳零没有接话。江面上有一艘夜航船缓缓经过，船上的灯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两人并肩站着，安静地看着那艘船从眼前开过去，直到它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江水转弯的地方。

路子园忽然觉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别人旁边看过什么东西了。前世她太赶了，一直在跑，忙着跑到顾泽宸身边去。现在她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站着的人是他。

“路子园。”欧阳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

欧阳零转过来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墨绿色的瞳仁里有一点暖色的光：“何远那边，我去试。”

路子园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你去？”

“我的身份不容易引起怀疑。欧阳集团总裁找顾氏的财务部负责人聊点事，理由很多。他也不会觉得是你安排的人。”

路子园看着他，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欧阳零……”

路子园没有再说下去。她转过去看江面。

江面上的光还在晃，像是碎掉的金子。路子园站在欧阳零旁边，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江水和初秋的味道。她没有再说话，但知道他在旁边。那条船已经开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