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星期六。
清晨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拂过窗沿。上午有花仙精灵王的任务,两人依旧像过去七年那样,默契配合,匆匆奔赴,又平安归来。没有惊心动魄的波折,只有早已刻进习惯的并肩。
下午,夏安安要去千韩家完成小组作业,关门的声音轻轻落下,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库库鲁一个人。
他走到房间角落,蹲下身,缓缓打开那只旧木箱。
木箱的木纹被岁月磨得温润,底层安静地压着一本泛黄的羊皮册子,纸页粗糙而柔软,带着时光沉淀的淡淡霉香。册子中央,夹着那朵七年前的千日红。
花瓣早已彻底风干,失去了当年鲜活的艳红,褪成了浅淡的褐色,薄脆得像一层老旧的纸,轻轻一碰,便仿佛要碎裂。他指尖极轻地拂过花瓣边缘,一片脆弱的瓣片无声脱落,轻飘飘落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他没有将它放回册子。
沉默片刻,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小的深蓝色绒布袋,质地柔软,针脚细密。他将那片千日红花瓣小心地放进去,轻轻攥了攥,再仔细系紧袋口,贴身放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
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
只是心底有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告诉他:应该留下一点什么。
留下一点属于七年前,也属于这最后时光的证据。
夜幕慢慢落下,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夏安安回来了,清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喊他下楼吃饭。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饭桌上,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一家人,夏安安的妈妈端着汤碗,温柔地看向他,随口问道:“库库鲁呀,等你回去之后,还会再来玩吗?”
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抬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会的。”
话音落下,他看向对面的夏安安。
她始终低着头,一口一口扒着碗里的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在说谎。
她听出来了。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抬头,没有追问,没有戳破那句温柔的谎言。
像他藏起所有不舍一样,她也藏起了所有的难过。
晚饭在安静中结束。
夏安安抱着日记本,轻轻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库库鲁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手打开了电视。
屏幕里光影闪烁,人声嘈杂,播着热闹的节目,可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个画面也没看进眼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飘向了楼上。
他听见椅子被轻轻挪动的轻响,听见笔尖落在日记本纸页上的沙沙声,细密而规律,像落在心尖上的小雨。
偶尔,还会传来抽屉轻轻开合、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知道,她在写今天的事。
写上午的任务顺利完成,写他在任务里不小心耳朵红了的小模样,写她追丢精灵王时,他嘴上骂她笨死了,却还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护着她。
他只是猜。
却一猜就中。
他坐在楼下的黑暗里,听着楼上传来的、属于她的细碎声响,心脏轻轻发烫。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原来,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偷偷记住。
她也在记住他。
在这段无声的倒计时里,她和他一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地、用力地、把每一天、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瞬间,都深深刻进骨头里,藏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缓缓抬手,按住胸口那只小小的绒布袋。
他把这个无声的发现,也轻轻收了进去,和那片七年前的千日红花瓣放在一起。
贴近心跳,一同珍藏。
他依旧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清晰地知道——
应该记住。
必须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