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凝夫妇因为临近春节台里的工作也比较忙没有回汕头,在电话里嘱咐陈沐程皓妈妈喜欢吃什么,说程皓妈妈脾气温和很好相处让她不用担心。
现在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陈沐也没有再买什么东西,直接问了陶凝房间号去了病房。
医院走廊里都放满了病床,方便患者家属留宿照顾。这些家属看起来大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几乎所有人都是疲惫的神情挂在脸上。人到了这个年纪父母的身体也每况日下,陈沐记得奶奶住院那段时间,家里人的重心都在奶奶身上,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把她从死神手里拯救回来。
陈沐提起行李箱侧身往前挪,到了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圆窗往里瞅,她的手扶在门把手上感觉浑身发麻,她怕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来的不合时宜。
她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提着暖壶的女子从里面把门开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陈沐局促的往后退了退,女子微微点头笑笑从陈沐旁边侧身离开,身上还带有衣物柔顺剂的香气,想必一定是病人家属。
陈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提起行李箱靠着墙往里走。里面一共有两个病床,陈沐看病床前的挂牌,躺着的都是六十岁的老人,陈沐一时不知道哪一个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婆婆。
她以为邱程皓会在病房里守着结果也不见踪影。提着暖壶的女子进来了,她往靠窗的那个病床走去,那想必旁边的这个应该就是邱程皓的母亲了。
陈沐把行李箱挪到不碍事的墙角放好,搬了把椅子坐到病床旁边。一时有些促狭,手足无措的她看着旁边那个女子熟练的把暖壶里的热水倒在盆子里又去卫生间接了点凉水,把毛巾泡在里面拧干了以后给老人擦拭手心和胳膊,女子的黑圆圈有些重,披散的头发临近腰间。相比陈沐为了第一次见面在飞机上还化了个全妆,女子则不施粉黛。
陈沐看向自己眼前的这个老人,削瘦的脸颊,暗沉的皮肤,老年斑几乎遍布全脸,嘴唇干到起皮,和陈沐想象中的婆婆形象有些相差甚远,看起来不禁有些可怜。
陈沐拧开桌上未开封的矿泉水,倒了些在瓶盖里。又从自己包里掏出平时为了涂口红准备的棉签,用棉签沾了沾瓶盖里的水,往老人嘴唇上涂。她记得爸爸当年是这么照顾奶奶的。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接一个的哈切,身子靠在桌子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进门,她脑子昏昏沉沉的艰难的半睁开眼,那个人拎着一大袋东西往靠窗的病床走,没走几步迟疑的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陈沐,陈沐,陈沐”她听见这个人一直喊她的名字,还用手不停地揉她的头,随着自己身体一激灵,她猛的睁开眼睛,真真切切的看到眼前的邱程皓。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陈沐止不住的委屈,压抑了好久的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站起身来环住邱程皓的脖子就不撒手。邱程皓像哄孩子一样笑了笑,紧紧地搂住陈沐,安慰的拍拍她的后背。陈沐感觉自己瞬间就被治愈了。
“傻姑娘,你是不是认错病床了?”邱程皓搂住陈沐的肩膀,满眼笑意的低头看着她。陈沐一脸懵的指着自己面前的老人轻声问道:这不是你妈妈?
邱程皓搂着她转身,指着靠窗的那个病床,“那个才是。”陈沐尴尬的笑笑,对上对面女人冷淡的神情,陈沐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感觉对面那个面善的女人一下子变得难以接近。
“那这位是?”陈沐迟疑的抬头看邱程皓,他的目光有些躲闪,轻轻地拍了拍陈沐的肩膀。正要准备张嘴,女子拿起衣架上的外套,面无表情的向邱程皓的方向走过来。
女子站在他们面前,深深的看了陈沐一眼。陈沐感觉被她看的那一眼自己吓得都没有呼吸匀称。
“那我先走了。”她转头对邱程皓说,邱程皓点点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麻烦了,这些吃的你拿着吧,突然把你叫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女子也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临走又看了陈沐一眼,陈沐礼貌的微笑直接被无视。
邱程皓捏了捏陈沐的手心,拉着她到病床前。陈沐这才看到自己“真婆婆”的长相。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高翘的鼻梁,长长的睫毛难以掩饰她年轻时一定是一个美人胚子。
邱程皓又帮忙给妈妈盖好被子,把床前的小夜灯关了。窗外便是街道,路灯很亮照的房间里也没有很昏暗,关不关小夜灯看起来差别不大。
陈沐看向邱程皓,清晰可见的下颚线勾勒的脸部愈加瘦削。她刚认识邱程皓的时候,他虽然很瘦但脸上还是有些肉的,所以显得年纪很小。如今已经完全褪去稚气,成熟的样子让陈沐感觉到安全感以外,也让她有些心疼。
“是不是还没吃饭?”邱程皓轻轻用手擦去陈沐眼角挂着的泪珠。陈沐点点头。
“带你去买点东西吃。”说着就拉起陈沐的手走出病房。
在医院里面呆久了已经全然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自己已经和它融为一体了。陈沐拉着邱程皓的手走在他身后,这样的场景让她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自己茫然无措的走在爸爸身后和他在医院走廊里穿梭,满脑子都是奶奶躺在病床上,因为做化疗头发都掉光了,一向爱美的奶奶也只能无奈放下自己引以为豪了一辈子的高贵。
终于穿过了拥挤的走廊,陈沐快步向前紧紧地挽住了邱程皓的胳膊。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恨不得把自己装进邱程皓的兜里。
她想问为什么阿姨生病不告诉自己,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不介绍,他在北京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但所有的这些她都没有问出口,看到邱程皓疲惫的神色,自己一点都不想再给他增加哪怕丝毫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