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过去

季言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

他的父亲是个酒鬼，每天半夜喝个烂醉恶狠狠敲开门倒头呼呼大睡，白天他会去工地做工，受了气就在小酒馆用劣质酒精填满自己的愤恨。

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会轻言细语地在睡前为他讲睡前故事，在她的讲述里，小美人鱼最后没有消散，她被赶来的姐姐们救下，重新回到了海底无拘无束地活着。

“我们的阿言以后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但是答应妈妈，永远不要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伤心啊。”

季言的父母是相爱过的，这也是他母亲至死也没有离他父亲而去的原因。

季言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明明也是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过去的。

季言的父亲其实是在乎母亲的，季言想。有一次季言父亲醉醺醺地半夜回来，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朵玫瑰。

他把玫瑰递给季言了母亲，“我想你会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季言母亲接过了那支玫瑰，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小小的一朵，火红又娇艳。

父母之间是横跨着难以启齿的悲惨过去的，季言想。不然他也没法解释现在的生活。

母亲的病拖累了她很久，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似乎是什么癌，季言也不清楚，等他发现时，母亲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阿言，不要怕，不要害怕没有妈妈的未来。”

“要好好长大啊，我的阿言。”

她的脸色苍白，前阵子她总用地摊买来的艳色口红遮盖苍白的嘴唇，现在是真的没有力气为自己抹上口红了。

季言也知道，家里是掏不出那样一笔医疗费的，小小的他无能为力。

他靠在母亲怀里，感受她微弱的心跳，努力压制着自己不哭出声来。

“妈妈永远爱你。”

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失魂落魄了好几天。季言眼睁睁看着本就瘦的他快速干枯下去，几乎是皮包骨，两鬓长出了白发。

等母亲下葬守完头七后，他干干净净地洗了个澡，久违地换上了西装。

他对季言说：“从今天起，我会好好工作，攒够你上大学的钱。”

“那之后我会去找她。”

“对不起阿言，原谅我一直那么自私。”

“比起没有保护好她，失去她才更让我痛苦。”

“我不是个能让你依赖的好父亲。”

五年级那年，季言失去了最爱他的那个人。

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爱他了。

妈妈告诉过他的，一定会有人爱他的，一定会的，未来他一定会遇到爱他的人的。

季言自那以后变成了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他早早开始用课余时间做兼职。

他要攒钱让自己获得一丝丝安全感，他必须拥有让自己独立活下去的能力，他答应过妈妈的，要好好活。

“好了，故事讲完了。”

季言拍了拍夏琓的头。

夏琓愣愣地看着他，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

“季言。”

“我在。”

胸口堵堵涨涨，夏琓从未想过季言会有这样的过去。

她想到了从未被爱过的自己，父母形同虚设的婚姻。

两个伤痕累累的孤单灵魂在月光下相遇了。

他们是同类，夏琓想。

“抱抱我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