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赵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杨康只觉得肩头一轻,仿佛压在神魂上十八年的无形枷锁,轰然碎裂,尽数落地。
身后朱门高墙巍峨依旧,王府之内亭台楼阁锦衣玉食,依旧如昨日一般繁华,却再也与他无关。
从此一刀两断,恩仇清零。
包惜弱脚步虚浮,一路被儿子稳稳扶着,走出许久,才敢悄悄回头望一眼那熟悉的王府角楼。眼底有不舍,有惶恐,有半生漂泊的心酸,却更多的是终于安稳落地的心安。
她低声哽咽:“康儿……我们……真的走了。”
杨康脚步不停,声音平稳坚定,没有回头:“娘,走了,再也不回去了。那里不是家,这里往前走,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他心中已无半分留恋。
方才院中一择,痛彻心扉,却也清醒彻骨。他既然选了血脉,选了本心,便绝不会再回头贪恋半分荣华,半分旧情。
江南七怪紧随在后,神色郑重,不再有从前对他的轻视与提防。柯镇恶拄着铁杖,沉声道:“杨小爷既有悔悟之心,愿归正途,我七人一路护送你母子南下,路上江湖风波险恶,绝不让宵小之辈惊扰你们半分。”
郭靖大步跟上,一脸赤诚:“杨兄弟,从今往后,你我结义之情不变,无论前路多难,我都跟你一起走。”
黄蓉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杨康身上,多了几分欣赏:“浪子回头金不换,杨公子今日所为,称得上一句大丈夫。前路我与靖哥哥陪你一程,也好护伯母平安回乡。”
杨康转头,对着几人深深一揖,神色诚恳:“多谢各位仗义相助,杨康先前糊涂,多有得罪,往后必定改过自新,不负诸位,不负杨家。”
一行人不多废话,趁着天色尚早,便离了王府街区,择城外官道而行,打算先离开燕京地界,再缓缓南下回归故土。
风从前方吹来,拂起杨康鬓边乱发。
他一路行走,心口却不再压抑沉重,反而越来越清明,越来越踏实。
神魂深处,祝长琴留下的那一缕琴音微光静静蛰伏,温和护住灵台,先前那些戾气、执念、前世心魔,尽数被隔绝在外,再也无法侵扰心神。
巫行云与祝长琴并未随行,只立在远处高楼檐角,遥遥目送一行人远去。
白衣掠影,仙气淡淡。
祝长琴轻声道:“他心关已过,宿命已改,往后再不是书中悲情人物,是他自己做主的杨康。”
巫行云眸光清冷,淡淡颔首:“最难斩断是情,最难守住本心是乱世红尘。他今日做到了,往后歧路在前,亦不会再偏航。我们因果已了,不必再相随,静观其变即可。”
话音落,两道身影悄无声息隐入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
官道之上,一路行出数十里。
远离燕京繁华,四周皆是田野村落,草木随风摇曳,人烟朴素寻常。
包惜弱一路看着窗外乡野风光,眼眶慢慢红了。
这才是人间烟火,这才是她心底盼了半生的安稳日子。
她轻声叹道:“若你爹爹还在……该多好。”
一句话,轻轻戳中杨康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握紧母亲的手,沉声许下诺言:“娘放心,孩儿定会寻访爹爹下落,护你一生安稳,重振杨家门户,一生行正坐端,绝不辱没先祖英烈之名。”
前路漫漫,江湖风雨将至。
但这一次,杨康心有底气,身有正心,眼底有光,脚下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