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前的打斗已搅得烟尘四起,完颜洪烈一面假意安抚杨康,一面暗中调遣死士,欲将江南六怪一举拿下。
廊下,杨康心口仍阵阵发闷,那股没来由的烦躁与刺痛挥之不去。他刚被扶至暖阁,便听得院墙外一声清叱,一道憨厚身影翻墙而入,正是一路尾随而至的郭靖。
“住手!不许伤人!”
郭靖刚落地,黄蓉也旋即跃入,一身小叫花装扮,眼神却亮得惊人,直望向完颜洪烈,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赵王殿下,藏了别人的儿子十几年,就没想过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完颜洪烈脸色骤变:“放肆!拿下!”
“慢着!”
一声苍老冷喝自墙外传来,柯镇恶手持铁杖,摸索着快步踏入院中,双目虽盲,气势却慑人至极。他抬杖直指完颜洪烈,字字如铁,砸在众人耳中:
“完颜洪烈!你当年暗下毒手,杀害郭杨两家,强掳人妻,将忠良之后当作金国王爷豢养,今日,该清算这笔血债了!”
杨康身形猛地一震。
郭杨两家?忠良之后?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胡说什么!”杨康失声开口,语气已不自觉发紧,“我乃大金国小王爷,父王对我恩重如山,岂容你在此污蔑!”
“污蔑?”韩宝驹怒喝一声,“你姓杨,不姓完颜!你生父是山东好汉杨铁心,并非完颜洪烈!你母亲包惜弱,当年是被完颜洪烈强行掳入金营,你自小活在一场骗局里!”
“你娘房里那柄铁枪,便是你生父杨铁心的遗物!”
一句句,如重锤砸在杨康耳中。
他猛地回头,望向内院那间母亲常年独居、从不许旁人随意进入的小屋。那杆锈迹斑斑的铁枪,他从小看到大,只当是母亲随手摆放的旧物,从未深思。
一时间,天旋地转。
“不……不可能……”
他踉跄后退,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惨白。十几年锦衣玉食,十几年恩宠加身,他根深蒂固的身份、骄傲、未来,竟在这一刻被人连根拔起。
他不是金国王子,只是被仇人收养的质子。
疼爱他的父王,是杀害他全家的仇人。
他引以为傲的出身,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康儿,别听他们胡言!”完颜洪烈急声上前,想要拉住他,“他们是宋人奸细,故意挑拨离间……”
“你别碰他!”
一声悲泣自内堂传来。
包惜弱面色惨白,扶着门框奔出,望着杨康,泪水潸然而下,声音颤抖却字字真切:
“康儿……他们说的……是真的。”
一句承认,彻底压垮了杨康心中最后一根支柱。
“……娘?”
他怔怔望着母亲,眼神空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十几年的人生,轰然崩塌。
而魂魄深处,那道被巫行云与祝长琴反复压制的前世怨气,在真相砸落的刹那,彻底挣脱枷锁,疯狂翻涌而出!
前世被完颜洪烈利用、被世人唾弃、惨死庙中的恨意、不甘、绝望,与今生骤然得知身世的屈辱、愤怒、茫然交织在一起,化作滔天黑浪,瞬间吞没他的神智。
“啊——!!”
杨康抱头嘶吼,双目赤红,周身气息紊乱,俊朗的面容扭曲,戾气横生。
他恨完颜洪烈的欺骗,恨命运的捉弄,恨自己活成一个笑话,更恨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将他的一切尽数碾碎。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他喃喃自语,眼神时而痛苦,时而暴戾,整个人在崩溃边缘疯狂摇摆,随时可能彻底堕入执念,重蹈前世覆辙。
高墙之上,风骤然一紧。
巫行云眸色冷冽如冰,周身仙力已然蓄满:“怨气彻底爆发,心魔已成,再不出手,他便再难回头。”
祝长琴怀抱桐木琴,指节微扣,琴弦铮然一响,温润仙力如月光倾泻:“此刻,正是渡化他执念的最好时机。”
两道身影自小楼之巅一闪而逝,如同两道流光,悄无声息落入混乱的王府院中,落在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杨康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