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五日,燕京城内的江湖气息愈发浓重。
街角茶寮、酒肆客栈,随处可见腰佩兵刃、神色干练的江湖人,三三两两聚坐一处,谈论的皆是全真道长丘处机现身赵王府、江南七怪北上燕京的消息,一时间,满城风雨皆指向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府。
临街小楼内,窗棂半开,巫行云静立窗前,指尖捻着一缕微凉的仙力,神识将整个燕京城笼罩其中。江南七怪的身影,早已落入她的眼底——六人步履匆匆,神色焦灼,一路直奔赵王府方向而来,唯独少了柯镇恶,却也在后方不远,一行人风尘仆仆,眼底满是急切,显然是日夜兼程,不敢耽搁。
而他们身后不远,郭靖牵着小红马,身旁跟着扮作小叫花的黄蓉,也踏入了燕京地界。少年憨厚质朴,满眼都是对未知的忐忑,身边少女灵动狡黠,看似漫不经心,却早已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护着他周全。
“该来的,终究是都到了。”
巫行云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对宿命的了然。祝长琴坐在案前,指尖轻抚桐木琴,琴身泛着温润柔光,一道道平和的琴韵悄无声息地漫出小楼,笼罩住整个赵王府,精准地护住杨康魂魄深处的怨气,不让其被外界的喧嚣惊扰,提前躁动。
“江南七怪性子刚烈,此次前来,必是要当面与完颜洪烈对质,寻回杨康身世真相。”祝长琴抬眸,目光温润却郑重,“只是他们行事太过刚直,毫无遮掩,一旦闯入王府,势必打草惊蛇,完颜洪烈定会提前发难,反倒会将杨康彻底推向对立面,让他更信金人,不信血亲。”
话音刚落,街巷之中已然起了动静。
江南六怪径直走到赵王府门前,韩宝驹性子最急,上前一步,对着守门侍卫沉声喝道:“让完颜洪烈出来,我等有要事找他!”
侍卫见状,当即脸色大变,立刻拔刀相向,王府门前瞬间剑拔弩张,喧哗声瞬间传遍街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府内,杨康正与府中招揽的江湖武师切磋武艺,一身月白劲装,身姿矫健,招式间已有几分功底,却终究少了正宗内功的根基,打得花里胡哨。听闻府门前的喧闹,他眉头一蹙,停下手中招式,冷声问道:“外面出了何事?这般吵闹!”
下人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小王爷,府门前来了一伙市井汉子,嚷嚷着要见王爷,还出言不逊,侍卫们已经拦着了!”
杨康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自他在赵王府长大,何曾有人敢在王府门前如此放肆,当即迈步便要前往府门,想要亲自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而他迈步的瞬间,魂魄深处的怨气,似是感应到了血脉至亲的气息,骤然剧烈躁动起来!
那缕沉寂已久的黑气,如同被投入星火的干草,疯狂翻涌,顺着他的血脉窜遍全身,杨康只觉心口骤然一疼,脑袋一阵眩晕,脚步踉跄着扶住一旁的廊柱,脸色瞬间苍白。
莫名的烦躁、恨意、不甘,种种晦涩难明的情绪,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却又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
“康儿!”
不远处,完颜洪烈快步走来,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脸上满是关切,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早已看穿是江南七怪的到来,引动了杨康体内的血脉异动,当即不动声色地呵斥下人:“还不快扶小王爷回房歇息!一群没用的东西,府门前的琐事都处理不好!”
他转头看向杨康,语气极尽温柔,刻意挑拨道:“康儿,你莫要烦心,定是一些江湖歹人,想来王府滋事,为父这就派人将他们赶走,绝不会让他们扰了你的清静。”
杨康捂着心口,脑海中一片混乱,那股莫名的恨意,竟隐隐指向眼前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完颜洪烈,可多年的养育之恩,又让他强行压下这份诡异的情绪,只当是自己身体不适,点了点头,被下人扶着往卧房走去。
小楼之上,巫行云眸色骤冷,仙力瞬间凝实:“怨气被血脉气息彻底引动,完颜洪烈还要刻意挑拨,再晚一步,他便会彻底被怨气与偏见掌控!”
“稍安勿躁。”祝长琴指尖疾拨琴弦,一道温润却强劲的琴音,穿透王府高墙,直入杨康眉心,将那股翻涌的怨气强行安抚下去,“此刻不能强行出手,江南七怪与郭靖黄蓉即将碰面,真相尚未全盘托出,此时干预,只会打乱所有命数,我们只需稳住他的心绪,静待真相揭开的那一刻。”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动,指尖仙力轻转,与祝长琴的琴音相融,两道仙力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杨康牢牢护在其中,隔绝完颜洪烈的刻意蛊惑,也稳住他魂魄中即将失控的怨念。
府门前,江南六怪与王府侍卫已然动起手,拳脚相交,声势浩大;府内,完颜洪烈面色阴鸷,暗中部署人手,打算将这群宋人一网打尽;卧房内,杨康躺在床上,心绪难平,脑海中反复闪过莫名的画面,耳边似有声音在嘶吼,让他痛苦不堪。
街巷间,郭靖与黄蓉挤在人群中,看着府门前的打斗,郭靖满脸焦急,黄蓉却眼神灵动,早已看穿其中纠葛,拉着他悄悄绕到王府侧门,打算暗中潜入。
风雨欲来,所有的纠葛、恩怨、血脉至亲,都在这座燕京赵王府汇聚。
真相的面纱,即将被彻底揭开,那层包裹杨康十数年的富贵假象,也即将被撕碎。
巫行云与祝长琴立于小楼之上,周身仙力内敛,却时刻紧绷,静静等待着那道揭开所有秘密的惊雷落下。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是守在宿命边缘,准备为这误入歧途的少年,拦下那致命的执念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