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就赔偿事宜协商完毕，盐铁川龙王告退，惴惴而回。河神且不说话，觑着桌上的立方体，漆黑的瞳仁游移了一下，若有所思。杨戬留意到他的神色：“河神，你可是有话要说？”

河神谨慎：“没有。”

敖红：“小陆，你这次处置危机，举措可算得当。龙王庙之事暂告一段落，龙王不会再来找你理论，你可以放心。”

小陆指着立方体：“四公主，那个能给我一个吗？”

河神毫不客套，敖红略显惊奇：“清水灵犀么？此物产自深海，蕴大洋之精华，万年才得数个，炼制不易，故东海并无赐给支域河道之神的先例。”

小陆忽然笑了笑：“我不是要清水灵犀，我是想研究一下光球。只是若无立方体拘着，光球只怕看不见摸不着，倒是让四公主为难了。”

杨戬看向河神的目光，沉淀下某种思索：“河神知晓光球的来历？”

小陆看着司法天神，又看看玉鼎，停了片刻，摇头。

玉鼎觉得这小陆甚是奇异，面对上神不卑不亢，身处局中却仿佛置身事外，令人不解。

杨戬锲而不舍：“那么，河神可是曾经见过这光球？”

小陆怔了怔，沉默片刻，终于道：“并非见过，只是觉得它与某种物质类似。”

敖红吃惊：“类似？它与何物类似？”光球光芒纯净，并非邪恶之物，也无灵智。盐铁川水患，应该是光球源源产生，堵塞河道引起的。但光球从何而来，过去数日之中聚集的光球又去了哪里，是个谜团。

杨戬：“师父，我曾经听说过一个传说，是关于盘古的。”

玉鼎：“你是说盘古化身三界的故事？”

杨戬：“对，就是这个传说。”

小陆眼神亮了亮，仿佛有了兴趣。

敖红忍不住道：“盘古大神的传说三界都知晓，有什么不对吗？”

杨戬转向小陆：“河神能否描述一下你方才所说的类似物质？”

小陆又一次沉默。

杨戬和玉鼎没有追问，只是耐心地等着。

小陆目光在三人之间掠过，终于再次道：“宇宙之中有一种能量，充斥三界，无所不在，抵抗回归之力，维持宇宙平衡，支撑三界运转，维护生灵繁衍。在我的家乡，这种能量被称为宇宙幼年期放射源（注：这名称不是我原创，看过某片的观众知晓的吧）。能量极其微小，肉眼不可见。某种机缘巧合之下出现结晶，才能被人类察觉。此地的结晶更加神奇，需要运用法器方能看见。”小陆盯着立方体中的光球，意味深长，“遥远的传说之中，这种能量是某位大神所化——在宇宙形成的初期，大神为了三界不至复归混沌，量、解了自己。”小陆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重音。

敖红听得“量解”一词，心内一跳，紧张地去看杨戬。杨戬眼捷一闪，却是神色不动，仿佛全然未曾留意。

小陆说到此处便打住。一时之间，屋内安静，听得见外面潺潺的流水声。

空气中似乎流动着诡异的气息，众人都默不作声。半晌，敖红勉强玩笑道：“这是盘古化身三界的另一个版本吗？”

通行版本难道不是，盘古的身躯变成三山五岳，气息变成四季飘动的云，血液变成江河，筋脉变成道路，汗水变成雨露；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敖红甚至想起盘古捷毛所化的玉树纠纷，不禁瞧向杨戬。心道传说若有谬误，杨戬昔年平白吃了一番挂落，当真倒霉至极。此事本来伤感，此刻追忆，事过境迁，竟平添荒诞之感。

杨戬的目光，也意味深长起来。

玉鼎：“河神所讲的这个版本，在远古传说之中偶有流转，随着民间艺人的加工传播，人类史书的轮番修订，逐渐演化，千万年来渐渐湮没，不为人知。现在想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杨戬忽然笑了笑：“维持三界运转的力量，人间传说演化为具体详尽的自然现象和地形地貌，人类可以说非常有想象力了。”

玉鼎忽也想到玉树公案，其间徒弟受了好大的委屈，心中愤愤，此刻他那徒儿还在这里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由瞪了杨戬一眼。杨戬笑容收敛，恢复乖徒儿状。惹得玉鼎又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异世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