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语焉不详，预测却灵验得很。还不到下午，太白金星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沉香和哪吒仿佛被人踩了一脚，全都跳了起来。“金星，是玄枭又出现了？”

太白金星颇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拂尘竖在怀中，笼着双手摇摇摆摆地走近，正要开口，看见亭阁中闲坐沏茶的杨戬，惊喜道：“二郎真君，身体可是恢复如初了？”

杨戬撇下茶具，缓步走下台阶，笑道：“金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小玉随杨戬走出，担心着玄枭之事，追问道：“金星，您老人家再次前来，可是玄枭又出来作乱？”

太白奇怪，瞪眼道：“玄枭不是已被你们消灭，如何作乱？”

沉香哪吒小玉全部怔住。不是玄枭，那又出了何事？

杨戬：“金星，这次是不是雀渠？”

太白一怔：“真君何以得知？”

杨戬：“都是当年争夺领地失败，被瘟君封印的妖兽，出现也不足为怪。”

众人惊异：“除了玄枭，还有其它妖兽和瘟君争夺地盘？”

太白叨叨着：“可不是么！除开上述两只，还有只无鸾，这三位难兄难弟，当年都是瘟君的手下败将。依目前的情况，这无鸾不知是否也会出现……”

杨戬：“金星，请长话短说，雀渠出现在何处，带我们去看看。”

杨戬白衣的侧影，隐在午后通黄光线下的斑驳叶影中，飘逸笔挺。沉香看着他，有种旧时光的恋恋温暖。杨戬身体已恢复，但总得再休养些时日才好。沉香担心着，话语却终未出口。当年凶险局面之下的隐忍孤离、艰难抉择，如今已经不再需要。纵有敌人虎视，局势隐晦，亦该当是另一番光景。沉香若至今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这个外甥，就当得太失败了。

小玉靠近沉香，拉了拉他的袖子。沉香醒过神来。太白金星已经告辞，驾云离开。

沉香：“金星怎么走了？”

哪吒：“你出什么神呢。天庭还有事务处理，所以走了。雀渠在洞庭山。”

小玉：“雀渠并未扰乱凡间，只在山间游荡，意图不明。是以天庭接到土地奏报之后，尚未出兵。”

沉香冷道：“天庭未出兵，却通知我们。玉帝王母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哪吒也冷哼道：“那是自然。便如医神收服瘟君，只要有人接盘，天庭惯会装聋作哑。”

沉香：“……”

杨戬抱着双臂靠在树干上，沉思片刻，道：“我去一趟兜率宫。如果其他人问起，实话实说便是，不必担心。”

小玉和哪吒都欲言又止。

沉香：“那我们先按兵不动，等您回来再商量。”

杨戬赞许地点了点头。

三十三重天上，祥云缭绕，仙雾飘渺。华表柱下，两只仙鹤埋头梳理着翎毛。童子守在炼丹炉边打着扇子，点头似啄米状，恹恹欲睡。旁边卧着更加懒散的青牛。

太上老君高据坐案，合目入定。

杨戬上前施礼：“老君。”

道祖端坐，岿然不动。

杨戬只得再施一礼，愈发恭敬：“师伯祖。”

童子被惊动，走上前来，摇着手道：“真君大人，祖师爷爷入定修炼，不可打扰。”

杨戬笑：“你们祖师爷爷修炼，过于用功了么？怎地拂尘压坐案底下了都不知道。”

太上老君眼睁一线，长眉下的目光看一眼杨戬，复又合上，做高深莫测状。

童子一瞧，果真如此。那拂尘歪在坐底，只露出一点玉柄。童子脸红，飘眼去瞧老君。祖师爷爷方才正好好地品着仙露，莫名就着急上火，团团转了几圈，吩咐童儿装睡，切不可露出破绽，跳上高案入定去了，拂尘撇地上都来不及捡。青牛眼乖，把拂尘推进案底，却笨手笨脚，根本没掩藏住。

杨戬再次道：“师伯祖，杨戬来访。”

太上老君无奈何，只得下了座案，哀声叹气：“老夫今天心有所动，掐指一算，你伤势渐愈，本是好事。不料这卦像转晦，你竟是盯上了老夫的宝贝。不愧是外甥像舅，你甥舅两个打劫的本事一脉相承，难分轩轾。”

杨戬想起过往种种，现出愧意：“老君，沉香和四公主的事麻烦了您，杨戬无以为报。本不应该再打扰老君。只是如今凡间妖兽出没，牵涉瘟君，状况不明。杨戬不敢托大，是以想借老君的金钢琢一用。完事之后，杨戬任由老君驱遣，粉身碎骨，定当还报。”

老君抖了抖宽大的衣袖，气极反笑，颤着冠儿数落：“啥，你还敢粉身碎骨？玉鼎那样一个清淡的性子，为你这些事都找到兜率来了。你倒是再粉身碎骨一个给他看，下次只怕就得拆南天门，沉香和你那些亲人朋友，定是帮凶。”

杨戬未料老君会这样说，怔了半天，低下头道：“是杨戬错了。”

老君见他敛了平日气场，模样倒是可怜，长长叹息一声：“唉，你呀——”锁眉道，“老夫就不明白了，阐教法宝众多，灵器无数，你不去问你那些师叔伯讨要，反而来兜率，有何讲究？”

杨戬听老君口气松动，言语间轻快了些：“不瞒老君，是因为一个圈。”

老君：“圈？”

杨戬和老君面对面盘膝坐下，几案摆上仙茗果馔。

老君听完杨戬叙述，道：“你想借金刚琢破那魔圈？这‘以圈攻圈’之法倒是头一次听说。我怎么觉着，你被你那外甥给影响了，有点异想天开？”

杨戬被调侃，无奈，恳切道：“老君。”他所说情况本是推测，但若有金刚琢，终究是多了几分把握。

太上老君见杨戬心思只放在收妖上，眼神竟似透着委曲，不再打趣：“罢了罢了，老夫便信你一遭。你可小心，若磕着闪着了，老夫定不与沉香干休。”

杨戬双手接过那只精光闪烁的琢子：“老君放心，用完即完璧归赵。”

太上老君吹着胡子：“我是说你自己别磕着闪着了！”捋着拂尘尾巴直摇头：“果真被沉香传染了呆笨，很有些拎不清楚。”

杨戬：“……？”

梅溪镇（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