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阳光下闪耀起来，枝头鸟语啁啾。

沉香和哪吒安静了这许多时间，此刻耐不住，都想进去看杨戬，又怕扰了他睡眠。哮天犬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看似镇定，心里也急。

沉香试探着把房门推开一道缝隙，尽量悄静无声，把脑袋探过去，哪吒也把双丫髻探进去，接着是哮天犬，三颗脑袋叠成一摞。

哪吒忽然拍了一下沉香：“蠢啊！我们穿墙进去，不就什么动静都没有？”

沉香被拍得脑瓜生疼，咧嘴傻笑。哪吒大哥你咋不拍自己脑袋呢？

三人进入屋内。

晨光斜洒，如轻盈的细丝荡漾。杨戬一手拥着薄被，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还在睡着。

哮天犬幻为犬形跃上床，小心翼翼地蜷在床尾。

沉香习惯性地去搭杨戬腕脉，哪吒拉住他：“玉鼎师叔说没事了，不会有问题的，就不要打扰二哥吧。”

沉香也就罢了。

过了片刻，杨戬睫羽微动，睁开星眸。只见沉香和哪吒各自搬了小凳子，坐在床前，双手托着脑袋，四只眼睛殷切地望着他，那眼神巴巴的，倒有点像哮天犬。

“舅舅？”

“二哥？”

杨戬嘴角弯起弧度，看看疏影间隙的阳光，调整气息，却不急着起身，一手枕到后脑，轻叹：“太阳这么高了啊。”

“汪！”哮天犬扑到他胸前，撒了欢儿，脑袋乱蹭乱拱，直往他怀里钻。

杨戬揽住乱扭的狗儿，反手轻挠它的脖子。哮天犬幸福地眯起眼睛，咧开嘴傻笑。

沉香和哪吒抢着挤上前。

“舅舅您只管休息，没事儿，待会我给您送好吃的。”

“二哥，你只管躺到大下午，我们都在这儿呢。”

杨戬缓缓坐起来，苦笑：“还睡啊，那不睡成木头了？”

沉香乐颠颠地，取过外衣给他披上：“要不去庭院走走？赵府的园林很不错。”

哪吒恐他不稳，伸手扶他：“四公主忙碌了一早上了，二哥你饿不饿，要不我先端些吃的过来？”

杨戬：“……”应接不暇，心中却是融暖，幻出折扇来每人头上敲了一记，连带哮天犬也吃了一下：“你们这样大惊小怪，我倒是不敢出去了。”

沉香呼痛，被哪吒翻了个白眼之后，表情转为不好意思。杨戬喜欢清静，伤刚好也还需运功调理，自己高兴糊涂了：“那我们先出去了，舅舅您自便。”拉过哪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内静了下来，哮天犬趴在他身边，乖巧地摇尾巴。杨戬运行内息，经络已经完全畅通，功力经过师父调理，也恢复到五成。再修炼些时日便可完全复原。杨戬满意地一笑，轻轻跃下地来。

哮天犬跟着跳下。

杨戬奇怪：“哮天犬，你怎地不恢复人形？”

哮天犬急忙变回来，抓抓脑袋：“主人，是吴先生说，有小动物陪着有助于您康复。”

杨戬：“……”这又是什么古怪疗法？不过哮天犬虽不如小时候可爱了，倒也还将就。见狗儿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笑着摸了摸狗头。

杨戬信步走到庭院中，远远看见吴夲和无玄师徒两个坐在凉亭里。杨戬走过去，老大不客气地坐下来。

石桌上杯碟数盏，六道菜品小食，看着很是开胃。杯盘有移动过的痕迹，杨戬：“沉香他们呢？”

吴夲：“早吃完自耍去了。一群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招呼我老人家。”

杨戬执起银酒壶：“那由我来招呼你老人家可好？”替吴夲斟了一杯，酒色清透，荷香扑鼻：“荷花清露？”顺带自己也斟了一杯。

吴夲：“你伤刚好，还是不要喝酒。”

杨戬：“没事，这酒孩子也喝得。”顿了顿，诚恳道：“医神，这次的事，感激之类的套话我就不说了。我敬你一杯，权当谢过。”说毕饮尽。

吴夲也不客套，执杯为礼，饮尽。

无玄见杨戬白衫似雪，微曲的散发垂肩，衬着初愈的脸色，越发清俊隽永，和自家“老人家”的温雅出尘相得益彰，悄悄发了会儿这两人的花痴，笑道：“真君怎不谢谢我？那些果品蜜饯菜肴，可都是在我的指导参与下完成的哟。”

杨戬笑意温暖：“当然也要谢谢无玄姑娘。”说罢便又斟酒。

无玄拦住他：“这可真的不能再喝了。”

杨戬端起旁边的大肚琉璃壶：“好，那我以茶代酒。”

茉莉花的清香袅袅散逸开来，萦绕在齿颊之间，仿佛女孩难言的心思。

无玄满足地叹息：“四公主的手艺越发好了。这泡茶的古方，是她前段日子寻来古籍，精心研制的。”

杨戬略走神。想起曾经见过敖红坐在树荫底下，用针穿茉莉花儿的样子，红衣女子笑容清浅，衬着花影，如涟漪微漾。那是圣母宫烂漫的春日，自己伤势好转，在暖阳下看到的一幕。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流淌开来，如泠泠清泉，微凉乍暖；又如秋日长空，寥阔浅淡，却有斜晖染红了流云。一时之间，仿佛有天际长风，浩荡吹过。

吴夲从亭角提起一个砂锅，推到杨戬面前：“这是专门为你做的粥。”炖着锅的风炉，被细心地放置在栏杆通风处，以免亭中人过了炭气。

看这师徒俩揶揄的笑意，知道粥也是敖红炖的。杨戬有点不知做何表情。揭开盖子，香气扑鼻，秋晨的微凉，消融在滾热的粥液里。杨戬为每人都盛了一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道：“四公主自己怎么不过来呢？”

无玄：“她说吃过了，就不来凑热闹了。”

杨戬：“……”缓缓入口，里面混合了嫩鱼片，鲜美至极，又温糯可口。怔然片刻，杨戬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哮天犬本来在亭外扑蝶，此时进来，伸着脖子垂涎：“主人，这粥好香，您多吃几碗呗。”

杨戬斜了他一眼：“就知道玩。正要叫你，坐下吃早饭。”

哮天犬嘿嘿笑道：“这是四公主志专门为主人做的吧？我不吃。”

这狗儿何时变这么啰嗦了？杨戬又白了他一眼，松松地挑了碗面，浇上鸡纵油，又把火腿片盖了个满：“那吃这个。”

哮天犬喜滋滋地坐下，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这可是主人亲自为他搭配的、香喷喷的的面条啊！

梅溪镇（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