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

我想她早就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毕竟很难不发现一束紧盯自己的视线，所以猜测她多少会把眼睛我转向我，所以就在她的对话快结束时我调开了我的目光，她也在停止对话后看向了我，我假装看着正在唱歌的“朋友”却让注意力百分之百的留在余光上，就在我确认她在看着我时。我又把注意力聚在灯光并抿了一口刚刚喝剩的Whiskey。她依然抱臂，目光回归四处游荡的状态。

我心里设想如果我搭话会展开的几种可能性，总之不是以被回绝收场，就是聊几句便断了话题。总不能像和那些狐朋狗友一样聊聊好看的女孩，又不能像和长辈一样拉垃家常。虽然说只是远远端详着一个女孩不足以让我了解她的全部，但我的好奇心一定是拉到满格的。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没有说话，没有明显的对视，她的朋友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她去唱歌，喝酒，甚至是惩罚游戏，都被她以巧妙的公式回绝了，我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身处的地方仿佛也不再是酒吧，回到了儿时的课堂，而她便是班里的模范生。我想她不止后天的努力，更多的像是天赋。她说出的话比起句子更像是乐谱，而她则是这乐曲的演奏者，与其他演奏者不同的，她不是复刻谱上的每个音符，而是改变他们使他们更加生动跳组合在一起，曲折，令人浮想联翩。她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玻璃瓶子，更像是能让水浸泡并且渗出的纸杯。而如果她是一本书，那一定是泰戈尔的诗集，奥斯丁的浪漫与偏见，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

随着我空虚的联想，凌晨一点的钟声敲响，聚会也随之不久后结束。最开始与我勾肩搭背相称知己的人带着刚泡到手的妹子离开了，那个叫我来的所谓朋友更是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包间里的人都相伴而行纷纷走出酒吧，我也跟着成群结队的走了出来，只是期间他们有说有笑，我却没插任何一句话。

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打车纷纷回了家，而我还像个犯了相思病的痴情种。我不断回想着三小时聚会中短暂的十几分钟里，我所看到的那个女孩：那个柔发被灯光点缀的女孩；那个鞋上携着点尘土和脏污的女孩；那个轻薄的纱衣下，穿着能够勾勒出自己腋下的弧度的黑色吊带，露出性感的腰部的女孩；那个耳坠折射着酒红色的光，越过我所处的黑白世界的女孩。

我像倒放一样踏上了回家的小路，雪在不知不觉中又下了起来，而我只是继续低着头踩在薄薄的新雪上。这次和来的时候不一样，我想的更多了，不止那些自暴自弃的话，还有那个让我好奇的女孩。

于是我自说自话的对着小雪低语，为自己的行为而掩盖和狡辩。

说是毕竟一段关系是要靠真心来维持的，而我却从未付出真心也从未收到。多少次我都以为自己获得了长辈门口中的爱，就发现他们只不过是小时候拿弹弓打小乌的小孩，他们一点也不在乎小鸟受不受伤，如果将翅膀打断，还会幸灾乐祸的逃之夭夭。不过聪明的小鸟会筑巢在更高的地方，只要不主动靠近人类就不会有危险发生。但是我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傻傻的封闭自己，这样只会引来更多的议论和谴责。

如果接下别人的面具又会显得他太过丑陋，而让大家看到他丑陋面相的你，则会顶替成为罪犯。也许这就是被害者有罪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次，我的心中生出几分懊悔，后悔自己没有勇气开口寻问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后悔第一次看见黑白的谎言世界中那稀缺的彩色的真心却没能抓住。不过后悔归后悔，理智要向前看。让自己的理智驾驭情感之上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又增加了自己的安全感。

但就现在看来当初不把真心托付的自己多少显得过于荒唐和非人。可能是因为我各种聚会场合从不失约，遇到感情的事情也会推让到一边，所以认识我的人都觉得我是个还算得上客气，也不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人。所以带好面具一直是生活在人类世界重要的法则，但是我这厚重的面具底下到底是什么？当然不是野蛮的兽，也不会是虚假的人，更不是博爱的神。或许我什么都不是，只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所以我当时天真的以为，我不需要在我看来的可笑的真心，但我错了。没经历过它的美好的人就如同美女与野兽中不懂去爱的王子，一直被困在寒冬，等不到花的种子发芽，也等不到春的来临。

我以为我们就此别过，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拥有所谓的交集。我以为彩色的部分留在回忆，我以为我身处的世界又回到了黑白。

但是那幸好，只是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