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
急诊的担架车骨碌碌地滚过走廊,小男孩被推进了二楼的儿科病房
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在街上那样惨白了,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一只手攥着床单,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小的呻吟
护士手脚麻利地给他挂了号,安排了床位,又抽了血拿去化验
一切都在按流程走
走廊里,男人和女人站在病房门口
男人叫周海,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他刚才在救护车上一直握着男孩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没事的没事的”
现在男孩住进了病房,他才稍微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去缴一下费”
他掏出钱包,转身就要往电梯口走
一只手臂伸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急什么”
女人靠墙站着,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鞋面上,姿态松弛得像是来医院逛街的
她叫苏敏,是周海的女朋友,化了淡妆,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看起来比周海年轻几岁
周海愣了一下
“什么急什么?孩子住院了,当然要先缴费啊”
苏敏收回手臂,慢悠悠地说:“我们又不是他的父母,这钱……谁来出?”
周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然是我先出啊,大哥把孩子托付给我,难道让孩子在那儿躺着等缴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敏的语气温温软软的
“我是说,你出也行,但你想过没有——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肚子疼,疼成那样,万一是他自己吃坏了东西呢?那这钱不就白花了?”
周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叫白花了?他肚子疼是假的吗?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疼成什么样?”
“我看见了”
苏敏耸了耸肩
“但我就是觉得奇怪嘛,早饭我们仨一起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我们俩没事,就他有事?”
这句话让周海顿了一下
苏敏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柔了
“所以我在想啊,会不会是他自己背地里偷偷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也知道,小孩子嘴馋,来之前说不定在路边摊买了什么零食……”
周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又找不到理由
他想了想,说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人已经在医院了,该缴的费还是得缴,我不能干站着。”
他说完又要走
苏敏这次没拦他,只是在他身后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精打细算的,回头你垫了钱,他要是问起来……你自己想好怎么解释就行”
周海的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停下
他走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苏敏看着电梯的指示灯一层一层往下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到小男孩的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还疼吗?”
男孩点了点头,小声说:“有一点”
“没事的”
苏敏笑着说
“医生会治好你的,你乖乖躺着啊”
她的手从男孩额头上滑下来,不动声色地在他枕头边放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用纸巾包着的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了病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的另一头,楼梯间的防火门后面
严茵茵靠在墙上,金色的眼睛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跟得太近,但足够看清苏敏的一举一动
拦下周海、提起早餐、暗示男孩自己乱吃东西、趁人不注意在枕头边放了东西……
每一步都有目的
严茵茵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线索。
第一,苏敏不想让周海缴费
为什么?表面上是担心钱花得冤枉,但更深层
——她不想留下任何“这个孩子跟我们有关”的记录
缴费单上有名字、有时间、有金额,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证据链
将来如果出了什么事,这张缴费单会证明孩子当时是在他们的照看下出事的
苏敏在消灭痕迹
第二,苏敏反复强调“早餐我们仨吃的一样”
这句话表面上是推断孩子自己乱吃了别的东西,实际上是在提前铺设一个逻辑陷阱
——如果早餐没有问题,那孩子的病因就只能是孩子自己的问题,与他们两个大人无关
这是在切割责任,为自己铺后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苏敏刚才在男孩枕头边放的那个东西。
严茵茵的金瞳微微眯起。
那个东西用纸巾包着,看不清是什么,但体积不大,大概拇指大小
如果是药,她为什么要偷偷放?如果是安抚孩子的东西,她为什么要用纸巾包起来藏那么严实?
而且放在枕头边——那是孩子躺着的时候手最容易碰到的地方
严茵茵的脑海里浮现出几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后背发凉
她需要看到那个东西
但她不能自己进去
那个苏敏比她想象的要谨慎得多,一旦发现有人盯着,可能就会收手
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人——
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伊瞳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严茵茵的瞬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果然在这儿
(眼睛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