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门里面是个老旧的楼道，墙壁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头顶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忽明忽暗，闪得人眼睛疼。
千霜枫靠着墙，刚才那阵疼过去了，但脸色还是白的
她看着千韩，等了好一会儿，见千韩不开口，自己先憋不住了。
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揉着太阳穴
你刚才跟淑馨在小巷子里嘀嘀咕咕半天，当我聋啊？肯定有事瞒着我
千韩站在她对面，手攥着风衣的衣摆，攥得很紧。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千霜枫看她那样，更来劲了
“哎哟喂，你倒是说啊
我这人你还不了解？天塌下来我都能扛，有什么不能说的？
淑馨在旁边看了千韩一眼，没说话。
千韩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千霜枫，你知道你生母是谁吗？
千霜枫愣了一下，说
知道啊
妈跟我说过，是她好朋友，叫苏……苏什么来着？苏梦？苏萌？
苏孟茵
对对对，苏孟茵。
怎么了？”
千韩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不是死于火灾。
千霜枫愣住了。
啊？
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
千霜枫眨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自己放的火？为什么？想不开？
为了掩护。
掩护谁？
掩护妈妈带着你离开
千霜枫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儿，盯着千韩，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姐，你说清楚点
从头说
千韩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
你生母苏孟茵，当年是千里玄集团的研究员
千霜枫的眉头皱起来：
千里玄？那个搞生物科技的？
对，她是最早进那家公司的那批人
那时候千里玄刚成立，打着‘生命科技’的旗号，招了很多研究人员
你生母就是其中之一
她顿了顿。
但她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家公司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
千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人体实验
楼道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千霜枫的表情僵住了。
他们用人做实验
找那些没人管的——流浪汉、孤儿、失足女性。抓进去，编号，做实验
失败了，就是‘脑死亡’三个字，成功了……
她没说完。
但千霜枫想起自己脑子里那些画面——管子，插在身上，透明的液体在流。
她的后脖颈开始发凉。
后来呢？
后来你生母发现自己有喜了，是你……
千霜枫愣住了
但她没敢声张，她知道，如果那些人知道她怀孕了，会做什么。
啊？
千韩看了她一眼，说
会把你当成实验品
千霜枫的手攥紧了。
你生母想瞒着，但没瞒住
你出生之后，千里玄的高层——有个博士——抽了你一管血去做检测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你的血液指标，好得惊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天生就适合他们的实验
用他们的话说，叫‘优质实验体’
千霜枫的脸白了。
你生母知道这件事之后，怕得要死
她不想让你变成那些实验体之一
但她一个人，没办法跟整个千里玄斗
所以她找了千夫人？
千韩点头。
妈妈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两个人感情很好，什么事都互相照应
你生母找到她，把一切都说了，求她帮忙，把你带出去
千霜枫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听着。
千韩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千霜枫心上。
妈妈答应了。她们计划了很久。最后决定——放火
放火？
对，你生母选了实验室的一个晚上，放了把火
趁着混乱，妈妈偷偷进去，把你抱出来
她顿了顿。
但你生母没有走
她为什么不走？
千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要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干什么？
做掩护
如果她也跑了，那些人肯定会追查
查到妈妈，查到你，她留下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假装那场火只是意外，假装孩子早就没了——那些人就不会起疑
千霜枫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她后来呢？
不知道。
她留在千里玄，后来升了职，成了经理
但具体在里面做什么，没人知道
妈妈后来也想联系她，但联系不上。就像……消失了一样
千霜枫沉默了。
所以那个火灾的传闻，是假的？
假的，是妈妈放出去的
为了让外人相信你生母真的死了，不会再有人查
那我是怎么到千家的？
妈妈抱着你，连夜跑出来
那时候你才几个月大，后来就对外说，是在孤儿院收养的养女。
千霜枫想了想，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怪不得，怪不得我小时候问起来
千夫人每次都不愿意多说，我还以为她是怕我想亲妈，感情是怕我说漏嘴。
千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霜枫，你……
我没事，就是有点……懵。
她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所以我脑子里那些画面——火，管子——不是做梦？
可能是你小时候，真的见过那些东西，产生应激反应
千韩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千霜枫抬头看她，笑了笑，但笑得很难看。
姐，你说她后来怎么样了？
千韩摇头
千霜枫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找她
去千里玄，找她
你疯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些人找你找了多久吗？你要是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千霜枫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她为了我，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
可是——
没有可是。
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她顿了顿，突然笑了，这回笑得像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千霜枫了。
再说了，你妹妹我这本事你还不知道？嘴皮子溜，命大，什么副本没见过？区区一个千里玄，能把我怎么着？
千韩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没正形？
千霜枫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行了行了，别哭，你可是千家大小姐，优雅淑女，哭了就不好看了
千韩把她的手打开，擦了擦眼角。
我陪你去
千霜枫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千里玄的事，我也知道
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而且
妈妈说，将来在千里玄见面
千霜枫看着她，突然笑了。
行，咱俩搭伴，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
她说完，转头看向千韩
姐，你回去告诉爸妈，就说我没事，让他们别担心
你这就要去？
不然呢？
等天黑了再去？外面那些一瘸一拐的东西，我可不想再碰见
她说完，拉着淑馨就往单元门外面走。
千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
千霜枫！
千霜枫回头。
活着回来
千霜枫笑了，冲她挥挥手
放心，你妹妹我，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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