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二层（上）

通道上方的石楣上刻着一行小字："此层无退路。每岔路皆有考题，答对者前进，答错者原地。三次答错，遣返到下一层。"

“遣返。”唐晓翼仰头看着那行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漫不经心，“意思是如果我们连着错三次，会被这层直接踢回第一层，然后接受新的第一层题目。看来这个设计者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叫人滚。”

“也可能逼来者好好看题吧。”江翊空说。

“那表现欲很强了。”

洛基没搭理唐晓翼对设计人的调侃，迈步走上第二层的平台。

一座座高墙从平台之上拔地而起，阻挡了视线，四周皆是轰隆隆的哀嚎。

唐晓翼跟过去的时候手电的光照到了拐角处的墙——墙上没有石板，没有刻字，光滑的墙壁表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浮现出来。他站定之后大约两秒，墙面上开始显出一行字，像是被某种矿物涂料浸染过的痕迹在光照下缓缓显影：

吾口非箫，能吹暮寒。

吾足非车，行遍千山；

吾心非匣，藏尽悲欢。

朝饮露而不饱，

暮宿云而不安，

借日月以为烛，

借雷雨以为鞍。

问吾名，吾不答；

待春日，自东南。

“这是……谜语？”江翊空没想到第一个问题竟然如此简单。

“怪不得表现欲这么强，原来是实力不行，又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唐晓翼挑眉笑道。

迷宫听懂江翊空的嘲讽，石墙叽里呱啦地往二人一狼奔去。

“我靠，心胸这也太狭窄了吧。”唐晓翼被群魔乱舞般的声音吵得头疼，“春日自东南是啥鬼？春风东南来？”

“可能？口非箫也比较好懂，应该就是！”

唐晓翼听到江翊空的话，拔出藏银刀，三两下在墙上刻上一个歪七扭八，格外潇洒的“风”。

石墙被这狗爬字恶心的一下顿住，嘎巴一下死在那儿，再也动不了了。

墙壁上那行字开始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长的光纹浮现出来，是一个箭头，指向右侧。

“这个岔道过了。“唐晓翼迈步走进右侧通道，头也不回地说，“同样的东西应该不会出现第二遍”

因为方才石墙的运动，通道变窄了不少，右侧通道笔直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地面平整，两侧的墙壁没有刻字，只有每隔几步一个的凹槽——空的，应该是曾经放过照明灯盏。唐晓翼在走的时候伸手指尖划过墙面上的灯槽边缘，槽内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积垢。“灯油烧剩下的。这层的照明系统是真实使用过的，不是装饰。”他的手指收回来捻了一下，“油质偏稠，可能是动物油脂混了某种树脂。照明时长应该不短。”

“肯定是穷了供不起油灯，让我们自己举手电呢。”江翊空吐槽道。

洛基只觉得此时的考核评分员听见浮空城被如此贬低，心中一定是五味杂陈——恨不得给他们打个最高分，都是浮空城的牛马了，对它能有几分热情。

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再次分岔。这次是左和右两条。两条通道的入口看起来完全一样，宽度相同，地面的石砖颜色也一致。但唐晓翼注意到左侧通道入口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浮灰，右侧通道入口的浮灰明显更少，像是最近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经过，把灰尘蹭掉了一层。

“左右两条。”唐晓翼站在岔口中间，左右各看了一遍，“左侧灰尘厚，右侧灰尘薄。右侧最近有东西进出过。”

“可能是动物。”江翊空说，“也可能是机关。”

“也可能是设计者希望我们看到灰尘差异后走右侧。”唐晓翼说，“但这一层到目前为止的所有线索都是'看上去像什么，但实际是另一回事'。如果右侧灰薄是故意做出来的引导——那我们走左侧反而可能是对的。”

“那走左边？”

唐晓翼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没有看地面上的灰尘，而是用手电贴着地面从侧面照过去，看两条通道入口处的墙脚。“墙脚的灰不一样，这一点我已经看过了。但左侧通道入口的墙脚有一件东西——”

他伸手探到左侧通道入口内侧的墙脚阴影处，捡起了一件东西。是一截大约手指长度的木片，薄薄的，一端被削尖了，像是一支木签。木签上刻着一个圆，但似乎技艺不精，没有彻底封口。1

“一个圆圈。”江翊空凑过来看了看，又把木签翻转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任何刻痕，“这可能是线索物。”

洛基从他脚边走上前，低下头嗅了嗅唐晓翼手中那支木签，然后抬起头来：“木签上有气味。不是塔内石头的气味——感觉是人留下的。”

"而且这个人拿着这支木签走了右侧通道。"洛基走到右侧通道入口蹲下，鼻尖贴近地面又嗅了一次，“右侧通道入口内侧的墙壁上也有同样的气味，这有个印子，他用手扶过这里的墙壁。”

唐晓翼也走到右侧通道入口内侧，用手电照了照墙壁。在约齐腰高的位置确实有一处隐隐的指印形状，灰尘被蹭掉了一块。他把手中的木签跟那处指印的位置比了比——长度和宽度吻合，像是有人一边走一边把木签夹在指间，经过这里时扶了一下墙壁。

“线索物指向右侧。但洛基，你刚才闻了木签本身，除了人的气味还有什么？”

洛基又走回来低头嗅了嗅木签，这一次它停留了更长时间。过了片刻它抬起头：“木签本身的气味是樟木。这层的墙壁是石灰岩，地面是花岗岩，没有任何木质结构。这支木签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外面带来的——那就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工具，可能是用来做标记的。”唐晓翼把木签收进口袋，然后重新回到两条通道的岔口中央站定。“线索物樟木、指印在右侧、右侧灰尘薄——这三条信息都指向右侧。如果这一层的设计者喜欢藏反逻辑，三条信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可能——”

“可能左侧才是正确的。”江翊空说。

“试一试？万一呢？反正有三次机会，猜猜如果错了会不会换题？”唐晓翼挑眉一笑。

“错了话评分会降低……”洛基问。

“没事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唐晓翼倒是一副很有信心的模样，抬腿向左侧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