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唐晓翼又有点失眠。
被子上又披了件衣服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DODO都睡了,他怕翻身吵醒他们,披了外套坐起来。
院子里里黑漆漆的,月光又被厚重的雾气遮挡。他走到石桌边倒了杯水,开始研究起这几天零零总总收集来的线索。
“睡不着?”
唐晓翼转过头。江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后背靠着老宅的门,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
“嘁,我说你真是蝙蝠成精,我起个身你都能听见。”
“没,我本来就不太睡得着。”
唐晓翼习惯性地一挑眉,勾起了嘴角,“怎么?小狗这么喜欢主人?白天缠在我旁边就算了,晚上也跟着我?睡不着需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月光朦朦胧胧的,勉强照亮了江翊空的脸,他的眉毛微微皱着,眼下不知是黑眼圈还是灯光下的阴影,倒显得几分憔悴。
“好呀主人,你给我讲故事吧。”江翊空声音透着几分疲惫,有点沙哑,却像一把火,把唐晓翼烤的从头红到脚。
“咦惹~我不虐待病人,你明早天一亮赶快离开这儿去治病……”
江翊空低低笑了一声,坐在了唐晓翼旁边,“你在镜子里看到羽之队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虽然唐晓翼没说,但江翊空明白,镜子里一定是羽之。
“问这个干嘛?”唐晓翼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再一看江翊空的表情,他一伸手搭在对方额头上,“没发烧啊?难道被夺舍了?”
“你觉得那是你最大的恐惧?”
江翊空刀不在乎,自顾自的问下去。2
捉个虫,这里“刀”是不是“倒”呀
“……不。”唐晓翼这次没再毒舌调侃,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江翊空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才缓缓道,“我最大的恐惧是我们活不出有意义的人生……只是有点遗憾,再也没办法和他们携手前行。”
江翊空安静了一会儿,静静的看着唐晓翼。
“不过呢,转念一想,我们一起干了那么多开心事,生命远远超过了医生的预期,我……甚至还痊愈了。不过也好,他们活在我的心里,只要我还记得他们,我永远会和他们在一起。”
也许是夜色正暗,一切都隐匿起来,心中的思绪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来,唐晓翼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谢谢。”
“什么意思?”
这还是这么久,第一次不是唐晓翼对江翊空说谢谢。
江翊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封面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唐晓翼也耐心地等着,看着地上木柴的灰烬出神。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人,”他终于开口,“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在镜子里,他背对着我,我怎么喊他他都不回头。然后他越来越远,走到一片白雾里,消失了。”
“那人是谁?”
“挚友,吧?”
江翊空不怎么确定的道。
“他叫林远,比我大三岁,我十六岁跟考古队的时候他就在队里。所有东西都是他教我的,认地图、读铭文、看地层、野外生存。后来有一次和他在山区探险,我不小心误触了地下的机关,山体塌方,他推了我一把。”
唐晓翼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被落石砸到脑袋,晕了过去,”江翊空说,“再醒来,就躺在医院了。林远死了……我看了救援现场的照片,他全身被机关和石头弄得破碎不堪,到处都是血,因为是孤儿,当时的负责人员直接把他送去了殡仪馆,本来想给他立个碑,但我四处翻找,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我和他的手机早就在山里失踪了 就算找到,也恢复不了内存。”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我觉得我特别懦弱,我对不起他……后面挺长一段时间,我的心理状况都很糟糕,大脑替我抹去了对他的很多记忆,我甚至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这些……都是我从当时的档案和自己的日记里翻出来的东西。我本以为……直到又看到了他,在那个镜子里,依旧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我还是把他忘了……”
吧嗒……一滴眼泪从江翊空眼中滚落,他抬手抹去。
唐晓翼静静的看着他,沉默地侧身捧起他的脸,“没事的,难受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话还没说完,江翊空已经一把环住唐晓翼,埋在他的肩头,泪水濡湿了衣襟。
好一会儿,江翊空缓了过来。
抬头看着唐晓翼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亮亮的,像琥珀,非常好看。他嗓子比一开始还哑,“谢谢。回帐篷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
唐晓翼站起来,递给江翊空一只手,“睡眠质量那么差这几天还那么晚睡,说我倒是一套套的,知行合一啊江小少爷。”
江翊空没有回答。
唐晓翼钻进被子后,他听见黑暗中,一句“谢谢,晚安”险些淹没在虎鲨的鼾声中,他勾了勾嘴角,笑了,不久便去和周公闯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