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坦白

电梯门上映射出封潇声僵硬的面庞，他的眼角下垂，神色隐没，说话带着点气声，“好，我知道了。”

然而他并未按下别的楼层，电梯慢慢上升，停在万晋不让他去的那一楼。封潇声挺直胸膛走了出去，头上的黑色帽子帽檐很长，把他好看的眉宇遮住大半，下半张脸亦被口罩挡住，只剩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哪怕他已挡得如此严实，过于突出的身高和身材还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路上遇到的医生护士病人都忍不住侧目望他。封潇声坚定地向前走，柯父所在的病房距离他只不过几米的距离，他还没有停下，甚至一度放慢了步伐。

熟悉的几个声音从他左边的房间内传来，有柯滢，有连莲，有万晋，还有小五。

他的身影在病前停顿了一瞬，如果里面的人往外看一眼，必然就能透过门上的那块玻璃板捕捉到他的影子。然而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人注意到他的路过。眨眼之间，封潇声已越过病房，进入了隔壁的外科主任办公室内。

门一关，再也没人知道那个罪恶滔天的封潇声又一次从南昭的副局长手中逃过。

十几分钟以后万晋打来电话，说小五已经走了，只是恰好在医院遇见柯滢才来探望。封潇声说了声好，发信息给柯滢，让她到隔壁来一趟。柯滢大概没理解他的意思，回了个问号，封潇声便笑笑，告诉她说我在旁边的房间。

柯滢找了个借口出来，犹豫地推开了主任室的门，封潇声伸着长腿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手里叼着根烟，似乎在和主任在聊些什么，表情是和姿态完全不同的正经。大概没想到她会马上就来，封潇声有些惊讶，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带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你给她讲一讲吧。”封潇声对主任道。

他已经听过一遍，但还是耐心地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主任给柯滢讲她父亲的病情。情况比他们预想的都要好，柯父的脑子主要还是外伤，伤得不算太重，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醒来，只是头上的伤加之腿上骨折，估计需要住些日子的院。

柯滢听完以后点头感谢，和封潇声走了出来。医院几乎没什么隐蔽的地方，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这一层住的病人非富即贵，总的来说还算清净，楼梯也几乎无人踏足。

楼道里吹来一阵冷风，柯滢裹紧大衣，看着外边对封潇声平平地说：“你胆子倒是挺大。”

封潇声知道小五的消息肯定是她说给万晋的，并不显得意外，也没有什么欣喜。他已经知道她让他躲避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她和她周围的人。一旦他败露，这些日子和他接触过的她、柯悠以及其他所有的人，估计都免不了麻烦。

更何况他还冠上了个柯悠爸爸的名头，如果被人查出来，柯悠过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封潇声勾了勾唇，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他根本不在乎被小五发现，也不怕和他来场硬仗，只是现在的他厌烦了这样的对弈，并不想再卷入其中。若是真的和小五对上，要么他死，要么小五不活，前者他当然不愿，后者只会让柯滢觉得他过于冷心，怎样都不是好结果，他只得选择了这么窝囊的一次次避开。

他烦透了这样的不见天日，只想带着柯滢和柯悠远走高飞，一切从头开始。他这么想，便又说了出来，“阿滢，你什么时候跟我走？”

柯滢反应了一会儿，“我没有答应过。”

封潇声苍然地转移了话题：“那你什么时候给你爸妈说我们的事？”

柯滢面露迷茫，“我们有什么事？”

“柯滢，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我还活着的，与其让他们毫无准备地发现，不如编个好点的理由先告诉他们。”

柯滢发怔，“你说得真理直气壮。”

她的语调始终如一，但封潇声看出她是在怪他的不知廉耻，无奈于他现在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还是硬着心道：“如果你说不出来，我来。”

柯滢看着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看，她的身高在女生当中绝对不低，但是站在他面前仍然显得矮小，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少了些坚毅，多了分凄楚。他心中隐隐作痛，但这已经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道关卡，无论如何，他得越过。

许久，柯滢说：“给我半个月。”

封潇声不敢再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