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很平静,可是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衣服上已经落下了一片的湿,抬手一摸,脸上竟满是未干的泪痕。她的确很少哭,不管遇到再难再崩溃的局面都能咬着牙挺过去。
细细想来,这些年少有的几次流泪,几乎全部用在了封潇声的身上。
她躺在柯悠的身旁,想着过去种种,只觉恍若大梦一场,无半分真意。柯悠稚嫩的脸近在咫尺,她和封潇声那么像那么像,像到柯滢偶尔感到恍惚,好像他真的只是过去一桩,是柯悠的生身父亲,并无那些滔天罪行。
她忍不住感叹命运的不公,封潇声恶事做尽,最后竟还是得偿所愿。那个他用命换来的孩子,终究长成了他期盼的模样。
她大概有些相信,不,她似乎一直都是相信的,封潇声爱着柯悠,也爱着她。但这爱像疾风骤雨后的一把伞,弱不禁风,毫无用处,除了让人想起风吹雨打时的痛,便再无意义。
他千遍万遍地恳求她相信他爱她,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需要。过去她知道他的爱,所以加以利用以自救,现在她知道他的爱,却连利用的想法都已经丧失。
封潇声和她之间不会有两清的一天,自始至终都是他欠她,她做的一切,最后连他的毛发都没伤到,只换来他更深的纠缠,封潇声想要还清她,然而从他再次睁眼的那一刻,就已经食言。痛苦需要用幸福来抵消,而他在侧的每一天,只是让她愈加关闭自己的五感,麻木地游走在自己的世界里,谈得上什么补偿?
她抹干眼泪,走到厨房,点上火将信和信封一起焚烧,火光将那纸张染成耀眼的红,再转成败者的灰,她想起那时候因为杨雨泽的一句话,她哭着留下了肚子里的何悠,然后换来了今日看不到头的互相折磨。
她从不愿承认,也没人敢这么想,可她心里清楚,若非她的片刻动容,哪怕是杨雨泽不在意,她又怎会将柯悠生下。
只是那点动容是给死去的封潇声,而非今日的他。重新回来的封潇声并未完成他的赎罪,他和她都知道。
然而这么恨着他厌恶他的她,今日的泪是为谁而流,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从来都笃定发生过的事情不能被抹去,最近却有些微弱的迷茫。就像那摊雪化后变成的水,就像这被火烧成灰的纸张,一旦过去了,也没人会再记得曾经的模样。
他说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错,相遇是错,开始是错,纠缠是错,然而错已酿造,又当如何。
大概总要有人学着遗忘。
不为别的,只是人总该为自己活一场
马上快要到十二月,天气冷得柯滢除了上班几乎没出过门,成日都待在家里。刚好遇上一场大雪后回暖,她便想着带喜欢热闹的柯悠出去逛逛。
连莲和万晋恋爱的事情前些日子被连父连母知道,毫不意外地遭到了极力反对,连莲知道自己父母的性子,这些天经常回去哄着他们答应自己和万晋的事,不太回来过夜。
柯滢知道她和万晋对这段感情都很认真,也不去干涉,自己带着柯悠出门。
入冬以后需要给柯悠准备的东西很多,前些日子虽然已经备了些,但柯滢总觉得不够。她出门之前在手机上叫了个车,把柯悠放在前置婴儿兜里才下了楼。人刚走到路边,她便接到了司机的电话,说是走错了路要绕很大一圈,柯滢一看,车子到自己这儿的距离果然从一公里变成了五公里,只能把单取消,直接招起了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