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样子的，两个人都不太清楚。

　　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已经紧紧贴在一起了。谁都没有加深这个动作，她纤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扑闪着，在傍晚的风中，似乎真的像一只即将振翼而飞的墨蝶，他只觉得他的心也跟着颤动了。

　　她的嘴唇也是微凉的，明明跑了一下午的马，还流了很多汗，怎么刚吹了风，她就浑身冰凉了。成毅情不自禁地想搂紧她，结果手才一动，怀里的小身子已经轻飘飘地脱离了他的怀抱。

　　怀里空落落地，晚风灌来，他也清醒了许多，有些不自在：“小姐，您刚出了汗，不宜吹冷风，还是回府吧。”

　　天已经擦黑了，有巡逻的士兵提着灯来这边，袁冰妍吩咐道：“去木棚里生堆火，再叫厨房拿点吃的来。”

　　“今天天气不错，星星也很漂亮。这儿里佘山近，陪我看看星星吧，上海和巴黎，都看不到这样好看的星星。”

　　星星对成毅来说是再常见不过了，行军打仗在外，最不缺的就是躺在野地里看星星，还得判断天气和方向。不过对她这样长在城市里的小姐，倒是很稀奇。

　　他没办法拒绝她，所以现在就发展成两个人在木棚里烤兔肉吃了。当然，肉是成毅在烤，袁冰妍只负责吃。

　　成毅的兔子烤的很香，虽然调料放的也不多，但火候掌握得很好。烤出来的兔肉色泽油亮，外酥里嫩，香酥可口。

　　袁冰妍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赞道：“烤的真不错！比总督府的厨子烤的都要好，你经常烤兔子吃吗？”

　　成毅手上还在刷着酱料，随口答道：“倒也不是，不过以前行军打仗，军队里伙食有的时候不太好，就自己打点野食。”

　　“哦——”袁冰妍似有所悟：“你很小就开始打仗了吗？我看你年纪好像跟我差不多大。”

　　成毅顿了顿，方才答道：“十五岁的时候，家里遭了灾，跟着雇佣军四处打仗，混了两年，后来遇到大帅收留我在江军，才稳定下来。”

　　袁冰妍点点头，并没有再多问。

　　漫天星斗闪烁，火堆里噼啪炸着火星，是这片澄澈的夜幕下唯一的声响，袁冰妍又要了一壶酒细细酌着，她酒量一向不错，隔着篝火看着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眼角一颗似乎会蛊惑人心的泪痣，竟让她感到有些醉意。

　　于是就连坐上回总督府的车那截路程都是成毅半搀半抱扶进后座的，袁冰妍刚上车，便浑身卸了力，软塌塌地歪倒在车窗上。成毅松了口气，坐上副驾驶，一路都在努力克制自己想透过后视镜看她的欲望。

　　好在到了督军府的时候，她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尽管刚下车的步伐有些打飘儿，还是在他伸手扶她之前稳住身子，成毅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这个家里待着的时候，反而比在外面更谨慎。他也不能判断他和她之间，到底谁更可悲一些。

　　毕竟他的父母虽然死的早，起码对他还是真心关怀疼爱的。

　　第二天一早，袁冰妍便叫上成毅，去了上海永安百货公司购物。她在巴黎主修的是心理学，被袁临江突然叫回国，一时还没来得及安排工作，这些天一直无所事事，索性去成衣店逛逛。

　　这一逛，居然还碰到了一张熟面孔。

　　“老板，这几件帮我包起来。”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熟悉的女声。

　　袁冰妍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那位名满上海的玲珑小姐。

　　玲珑也看见了她，微笑颔首：“幸会，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