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嘈杂的人声被隔开很远，庭院里的草木花香伴随晚风阵阵飘来，是今晚难得的宁静。

　　袁冰妍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开口，成毅也没有多言，事实上正如袁冰妍所说，虽然他跟随大帅不过五年，也从不曾刻意探听过，还是有很多流言进过他的耳朵。无非是大帅的妻女在金陵死于非命，而最大的嫌犯竟然是大帅的幼女。

　　“你们是不知道，老子当年亲眼看见的！先是司令夫人从楼顶上摔下来一地的血，再然后一声枪响，我们上楼顶的时候，就见大小姐躺在地上，枪还在二小姐手上，两个人身上都是血。你说这件事跟二小姐能脱得了关系吗？更别说二小姐的那个眼神，我跟你们说，那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的眼神，倒像是……反正说不出来的阴森瘆人。”

　　这是前两年，大帅身边几个副官一道吃饭时，资历最老的一位何副官喝多了说的话。　　

何副官跟在袁大帅身边多年，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说上百也有几十次了。自己却说被一个小孩子的眼神吓到，众人都不大相信。可何副官却一脸正色，直到成毅被指派到袁冰妍身边时，还特意来提醒过他。

　　也正因此，成毅从见到袁冰妍第一眼起，便格外留意她。

　　短短十几天相处，她并不像传言中那般残忍怪异，相反的，总是很温文清雅，他年少时也算个香车宝马的公子哥儿，名门千金也好，路柳墙花也罢都没少见过，但和她在一起，这种由内而外的让他感到身心舒畅的女孩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平时都是清清冷冷的，那双漆黑的眸子很漂亮，像是能盛进一切，又像是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停驻。她的视线很少在某处停留，但当她盯着人看的时候，黑珍珠般的眼睛又有着摄魂夺魄般的魔力，让人不自觉沉沦。

　　也让他沦陷。

　　袁冰妍吹了一会儿冷风，醉意散了不少。一楼渐渐安静，宾客们纷纷离场。

　　“陪我去个地方。”

　　二楼走廊深长而空旷，昏黄的灯光将袁冰妍的影子拉的很长，成毅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都被拉长、交织在一起。

　　两人一直走出宴会举办所在的主楼，西弗林饭店是上海最大的酒店，宴会厅后面是数栋豪华的住宅区。大概由于今晚徐家晚宴的原因，不少房间的灯都暗着。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个浅浅的蓄水池隔在其中，袁冰妍走上那座弯弯的小木桥，敏锐地听到了什么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成毅一把按在身下。

　　是枪声。

　　隐在黑暗中的杀手见一击不成，果断放弃。

　　与此同时，被成毅一早吩咐好随时待命的卫兵也训练有素地包围枪声传来方向的大楼。

　　成毅小心地爬起来，扶起袁冰妍道：“小姐，您怎么样？”

　　袁冰妍皱着眉头看向他军装明显颜色有些暗的肩头，“你挨得枪子，问我做什么。”

　　成毅哂笑：“属下常年在外打仗，不算什么。小姐到后面来有什么要事吗？”

　　袁冰妍面色有些古怪：“你都这样了，先回家吧。”

　　成毅忍着疼，一个立正顿下头道：“属下无能，不敢耽误小姐正事。”

　　袁冰妍不理他，径自往回走。

　　侍者已在门口等候他们了，袁冰妍靠到后座上闭目养神,成毅在车外跟卫兵交代着什么。

　　他受了伤，自然不能跟她同乘一辆。袁冰妍无端有些心烦，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不耐烦的神情，直接对司机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