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年前的青训队,藏着李栗子不愿触碰的过往。
那时她还顶着“沙利叶”的代号,和代号“路加”的少年,是队里最扎眼的两个人。
同龄人大多浮躁张扬,唯独他们俩,始终沉默寡言,眉眼间带着远超年纪的沉稳,也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傲气。
同为青训队里拔尖的队员,他们从一开始就互相敌视。
每次队内小考,两人都铆着一股劲,针锋相对,恨不得压过对方一头。
青训队的初衷,是培养配合默契的驯兽师搭档,而非养出彼此敌对的对手,教官见状,索性强行将他们分作一组。
朝夕相处的搭档训练,磨掉了彼此最初的敌意。
他们渐渐察觉,对方身上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隐秘——都是被人为改造过的兽人。
同类的惺惺惜惺惺,成了打破隔阂的契机,从前的针锋相对烟消云散,两人慢慢成了挚友。
路加不是他的本名,他原名叫闫朗。沙利叶,也只是李栗子在青训队的代号。
《以诺书》中说,沙利叶是掌管月亮,保护人魂不受玷污的天使。
虽然是天使……但也是堕落天使,一边掌管着代表黑暗与邪恶的月亮,一边又会去保护他人的魂魄。
而“路加”一词,在希腊语里,意为“带来光明者”。
一个寓意光明,一个身负黑暗。这两个代号,从一开始就像一道宿命的诅咒,钉在了他们身上。
后来的闫朗,满心都是对改造者的恨意。
他痛恨那些将他变成非人的人类,更痛恨身不由己的自己。在极致的执念驱使下,他瞒着所有人,加入了一个神秘组织。组织宣称,能将兽人的自愈能力强化至极致,实现真正的不死之身。
这样的组织,在李栗子眼里,和当初改造他们的研究所别无二致,都是违背生物常理、泯灭人性的存在。
她察觉到闫朗的异样,开始暗中调查这个组织,可对方行踪诡秘,没有留下丝毫线索。她也曾当面质问闫朗,可他始终闭口不言,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偏执与疏离。
变故发生在一次常规任务中。不过是一次无心之失,闫朗误食了含有牛肉的食物,彻底触发了体内的兽性。
他瞬间失控发狂,猩红着眼攻击身边的队员,冲上来阻拦的教官,也被他狠狠打伤,场面彻底失控。
李栗子心急如焚,立刻拿出困兽钉,想将他牵制住,等待监管局支援。可钉入他体内的困兽钉,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转眼便恢复如初。
教官见状,咬牙举枪对准他的心脏射击,子弹穿透胸膛,却依旧没能阻止他的疯狂。彼时的闫朗,早已变成了杀不死的怪物。
李栗子天生力气异于常人,她趁着空隙,拼尽全力靠近失控的闫朗,没有丝毫犹豫,徒手掏出了他的心脏。
闫朗倒下的那一刻,脸上的神情,她记了整整两年。说不清是解脱,是怨恨,还是一丝未说出口的遗憾。
这件事被青训队彻底压下,所有亲历者都签了保密协议,从此绝口不提。而当时带队的教官,正是后来的监管局前任局长,也是李栗子的师父——何知远。
自那以后,李栗子和师父从未停止追查那个神秘组织,可多年过去,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此刻,早已被她亲手了结的闫朗重新出现,她便笃定,这场所谓的“复活”,必然和那个销声匿迹的组织,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会议室里的争执,最终也没辨出是非对错。
众人散去后,空旷的房间只剩满地沉寂,李敬之沉着脸,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李栗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两人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凝滞,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敬之指尖抵着桌面,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
“掬夏,你真觉得自己半点错都没有?”
李栗子没有半分迟疑,只吐出两个字。
“没有。”

“你……”
李敬之被她的态度堵得语滞,沉叹一声,搬出了最不该提的人。
“你爸爸要是还在,看到你如今这般行事,该有多心寒。”
这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破了李栗子表面的平静。她眼底骤然翻起冷冽的戾气,周身的气压骤降,不等李敬之把话说完,便猛地抬手,抄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朝着他身侧的墙面砸去。
“哐当”一声脆响,水杯撞在墙上碎裂开来,瓷片溅落一地,刺耳的声响划破办公室的安静。
李栗子站起身,目光冷厉地盯着他,声音里裹着彻骨的寒意。
“李敬之,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李掬夏!”
李敬之猛地拍桌起身,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我是你亲二伯!”
“二伯?”

李栗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悲凉,眉眼间的冷意更甚。
“真是可笑。这么多年,你们李家上上下下,对我有过半分真心,半分关照吗?”

“你终究是姓李,身上流着李家的血。”
李敬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声道。
“我留着这个姓,从不是念及什么骨肉亲情。”

李栗子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字字清晰。
“我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和我血脉相连的李家人,到底都是些什么嘴脸。”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你何必一直揪着不放?”
李敬之语气放缓,试图劝服。
“人总要往前看,纠结过往毫无意义。”
李栗子看着他故作恳切的模样,眼底只剩不屑。
“你是一直都想要我手里,那点我爸留下的股份吧?”

她身姿挺拔,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