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真源的问题悬在空气里,像一枚透明的楔子,将周遭的嘈杂都隔绝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就在她抬起眼,准备开口回答时,食堂里的嘈杂猛地拔高,炸开。
不是寻常的嬉闹,是器物摔砸的脆响、压抑的惊呼,和一种……骨骼与硬质地板沉闷的撞击声。
所有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扯,齐刷刷甩过去。
又是他。
昨天楼梯间那个狼系兽人,此刻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阴影完全罩住了地上蜷缩的一团——贺峻霖。
贺峻霖蜷缩在那片秽物边缘,校服上溅满了油渍,他死死捂着左耳。
那只原本应该柔软垂下的长耳,此刻正被一只青筋暴起、指节粗大的手捏在指尖,扭曲成一个疼痛的角度。
手的主人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此刻却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报复快意和残忍戏谑的赤红取代。
他俯身,另一只手拍打着兔子少年惨白的脸颊,声音洪亮得刻意,字字砸向四周的寂静。
“指望谁呢?嗯?昨天那个……花钱买牌子的小公主?”
他嗤笑,尖齿龇出唇边。
“查清楚了,家里有几个臭钱,刚满十八,细皮嫩肉的人类小雌性……驯兽师?哈!那金疙瘩,怕是定制的首饰吧?虚张声势的东西,也配管老子?”
每说一句,捏着兔耳朵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围观者的眼神复杂,有麻木,有兴奋,有隐晦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观望。
规则在这里变得暧昧不清,弱肉强食的本能蛰伏在条文之下,伺机而动。
狼系兽人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舔了舔嘴角,目光挑衅般地扫向李栗子这边,他要当众碾碎这兔子可笑的指望,更要撕破那人类女孩昨天强撑出来的威严。
张真源“你接着吃,我过去看看。”
张真源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事务性的询问口吻,他是学生会的主席,处理这类纠纷名正言顺。
李栗子比他先起身,冷漠地看着出现暴力事件的一角,她面无表情的朝着那边走,心里却盘算着根据《驯兽师权力准则》、《食肉系兽人规范标准》和《食草系兽人保护法》,她该怎么处决这只挑衅自己两次的蠢狗。
耳朵,兔子最敏感脆弱的部位之一。
掐耳朵,近乎侮辱性的动作。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栗子身上,这一次,里面的忌惮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恍然、质疑,以及重新燃起的、属于掠食者对伪强者被戳穿后的轻蔑与蠢蠢欲动。
贺峻霖整张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细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眼瞳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神涣散地飘着,不敢聚焦在任何一张围观者的脸上。
李栗子站定、蹲下在两人面前,狼系兽人松开拍打贺峻霖脸颊的手,咧开嘴,正准备吐出更恶毒的嘲讽——
她伸出手,动作并不迅猛,但精准地扣住了兽人那只手腕的桡骨位置。
狼系兽人肌肉一绷,下意识要甩脱,却愕然发现那看似纤细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铁箍,指腹压住的恰好是筋腱交汇的节点,一股尖锐的酸麻瞬间窜上肘弯,让他整条手臂的力量泄了一半。
他惊怒交加,低吼尚未冲出喉咙,李栗子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覆在他捏着兔耳的手指上。
不是拉扯,不是掰扯,而是……一根一根地,开始掰开他的手指。
为了不弄疼贺峻霖。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进所有旁观者的眼中。
她不是在暴力解救,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拆卸,小心翼翼地将受难者从那屈辱的钳制中“取”出来。
终于,最后一根拇指被掰离。
那被蹂躏的、通红的兔耳软软地垂下,兔子脱力般瘫软下去,剧烈地呛咳、干呕。
狼系兽人的暴怒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两人同时站起身,解脱的手握拳,挟着风声狠狠砸向李栗子的面门!他体型壮硕,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让普通人类颅骨开裂。
在拳头逼近的刹那,她侧身、进步、沉肩,动作流畅迅速,精准地切入他挥拳后露出的中门空档。
左手向上托架住他挥拳手臂的肘窝向上一抬,右手同时探出,抓住他腰侧的衣服,腰胯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甚至带着某种冷酷美感的过肩摔。
“砰——!!”
沉重的肉体砸在冰冷瓷砖地面上的闷响,让整个食堂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狼系兽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传来骨头与硬物撞击的剧痛,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
眩晕中,他看到天花板模糊的灯光,然后,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李栗子单膝压在了他的胸腹之间,她的手落下,掐住了他的喉咙。
周围的空气绷得更紧。
所有兽人,无论食肉还是食草,都下意识地收缩了自身的信息素和呼吸。
李栗子,不是花瓶,是合格的驯兽师。
她甚至没用控制兽人的麻醉剂,就这么轻松的,将雄性食肉系兽人压在了地上。
李栗子俯视着自己身下那张因窒息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开口,一字一痕。
李栗子“根据《驯兽师权力准则》第十五条,对受保护食草系兽人实施持续性、侮辱性伤害的兽人,可现场采取必要强制措施。”
她顿了一下,指尖在他急速搏动的颈动脉上轻轻一按,感受到皮肤下奔流的、滚烫的、属于掠食者的血液。
李栗子“根据《食肉系兽人规范标准》第九款附则三,公共场合屡次挑衅基本法,并质疑、侮辱驯兽师权威,视为重度违纪。”
她像是在背诵条文,但每个字落下,狼系兽人眼中的暴怒就熄灭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弥漫开的、兽类面对无法抗衡之力时的恐惧。
李栗子“根据《食草系兽人保护法》……算了。”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达眼睛,只在唇角弯起一个冰冷讥诮的弧度。
李栗子“根据我的力气。”
她微微凑近,呼吸几乎喷在他憋紫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残忍。
李栗子“现在就能拧断你的脖子。”
她顿了一下,拧断脖子后该干嘛呢?
对了,还有《兽人遗体处置标准》。
李栗子“不好意思,还是得给你普法。”
她抛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李栗子“根据《兽人遗体处置标准》最后的补充条款……袭击驯兽师致其反击身亡的具攻击性兽人,遗体可移交特许的……肉食加工机构。”
“肉食加工厂”五个字,在落针可闻的食堂里,激起了无数细密的寒颤。
李栗子“乖乖小狗狗,你的口感应该很不错吧?可惜了,我不吃肉。”
李栗子的另一只手抚摸上了他的脸,是张不错的皮囊。
可惜越界了。
不然,自己会给他戴上驯服意味的狗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