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门合拢,将风雪与嘈杂彻底隔绝。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过分甜熟的葡萄香气,腻得像是盛夏腐烂的果园,丝丝缕缕往鼻腔深处钻,却没有属于掠食者的隐性压迫。
李栗子没看身旁的人,径直降下自己这侧的车窗,凛冽的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瞬间冲淡了那股甜腻。
李栗子“信息素,收起来。”
她的声音比灌进来的风更冷,没什么情绪,带着清晰的命令口吻。
马嘉祺似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几乎湮没在引擎启动的低鸣里。
甜熟的葡萄味如潮水般悄然褪去,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车载香氛的雪松尾调,冰凉但至少干净。
车窗重新升起,车内只剩空调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街道两侧的霓虹被雪幕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流淌过车窗,映亮李栗子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旁边马嘉祺搭在膝上、指节分明的手。
马嘉祺“照片,打算什么时候删。”
马嘉祺开口,声音温和,他视线落在前方,并未看她。
李栗子“什么时候收起你龌龊的想法,我就什么时候删。”
车子驶过一盏特别亮的路灯,短暂的光照进车内,李栗子看见马嘉祺浅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非人的竖线轮廓,很快又恢复成温润的模样。
马嘉祺“我认为……我和你是共犯。”
他迎着她的目光,唇角那点惯常的弧度丝毫未变,眼神却深了些,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下难以窥测的涌动。
李栗子“你想多了。”
马嘉祺“想没想多,今晚测试一下就知道了。”
车子轻轻一顿,停在了一栋别墅前,屋内的暖光通过透出来,在雪地上铺开一方晕黄。
李栗子拉开车门,冷风再次涌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跨出车门,没有回头。
马嘉祺跟着下了车,紧紧跟在她身后。
别墅的门从外面被李栗子打开,一股浓郁的白桃味铺面而来,李栗子下意识皱眉,她换了鞋径直走向开阔的客厅。
马嘉祺“我不是说过,没事别老来我这里。”
马嘉祺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宋亚轩盘腿窝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对着巨大的电视屏幕激战。
听到声音,他那对毛茸茸的、雪白的耳朵先是警觉地竖直,随即飞快地抖动了几下,并未回头。
李栗子“再不把信息素收起来就给我滚出去。”
李栗子脱下沾着雪粒的外套,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屏幕上的游戏角色一个踉跄,中了流弹。
宋亚轩暂停了游戏,慢吞吞地转过头,一张极无害的脸,此刻却带着点未散尽的兴奋和心虚,嘴角还残留着方才战局激烈时不自觉咧开的弧度,露出一点点尖尖的犬齿。
宋亚轩“没注意嘛,小栗子别生气。”
他小声辩解,那股浓郁的白桃味果然开始收敛。
李栗子没再说什么,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冷水滑过喉咙,压下心头那点因马嘉祺而泛起的冷腻。
马嘉祺“今天没去学校,来我这干什么?”
马嘉祺也走到厨房,自然又熟练地拿过李栗子手里水杯,对着她刚才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
宋亚轩“转学第一天,我就不去抢你风头了。”
宋亚轩还坐在地上,游戏机搁在腿边,屏幕暗着,映出他有些模糊的倒影。
宋亚轩“说真的,要不然我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吧,反正叔叔阿姨又不住这里,这大别墅你俩住着怪空荡的。”
马嘉祺放下水杯,玻璃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马嘉祺“吃完饭就滚,这里没有你的小狗窝。”
他走到宋亚轩身边,伸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对方耳廓柔软的绒毛。
宋亚轩猛地一颤,耳朵“唰”地竖得笔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眼看向马嘉祺时,琥珀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本能地戒备,随即又被惯常的、有些没心没肺的笑意掩盖。
马嘉祺“又逃训练?”
马嘉祺问,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责备。
宋亚轩“烦死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套动作,还要对着镜子练表情管理。”
宋亚轩撇撇嘴,耳朵又耷拉下来一点。
宋亚轩“我又不是真的要出道。”
马嘉祺“可你签了约。”
马嘉祺在他旁边坐下,长腿随意曲起。
马嘉祺“小狗要有契约精神。”
宋亚轩不吭声了,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目光飘向厨房里李栗子沉默的背影。
她正打开冰箱,拿出几样简单的食材,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声响。
空气里残留的白桃味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食物即将被烹饪的、温暖的预兆,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雪落下的簌簌声。
这寂静有些微妙,像绷紧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