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高三的学生总会有种时间过得比之前快好多倍的错觉,在笔尖下的一撇一捺和枯燥的数字里流逝的不仅有时光,还有他们的幼稚和感性。从小到大,听大人们夸一个人都会说这是个很理性的人,他们说,读书是为了成人,会用更客观、长远的眼光去看待事物。没人逃得过成长,只要双脚扎根在这儿一天,再假装不谙世事也逃不过。
毕业那会儿,金泰亨迷茫过很长一段时间,他把自己的一切从那个家中抹去,成了一颗蒲公英种子,要漂泊太长时间才能找到个安身之处。白驹过隙的是他的时间,在抑郁中消沉的是他的青春,每天在路上跟人群摩肩擦踵,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落泪。
因为有那样的过去所以,一直以来,他是足够理性的人,冷静了太久,反而对大多事物缺少热情。他不会因为人们都在夸赞一场电影而去看,不会因为他们说一首歌好听而去听,他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大家都推崇的东西上,没有热情的人会对生活失去憧憬,这大概也是他会抑郁的一个原因。
喜欢上田柾国,是他人生中做的最冲动的一件事。
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他认为,他憧憬人生里照进那么丝亮光,他就该伸手抓住。更简单来说,他只是因为那张阳光可爱的脸,便沦陷地一败涂地。人生也就冲动个这么几回,他冲动,他理解的冲动,是为了把结了冰的湖面碎开,阳光烘暖冰面,温度蔓延过每片冰冷的水域,当防备瓦解,他可以接受更多美好。
他小心翼翼地接受着,也希望更多人接受他。
“老师,其实我。”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他没再犹豫,他不想和金硕珍起了摩擦了再来解释,因为他没先说清楚,而不知者无罪。
金硕珍放下一直在捣鼓的静电仪,用纸巾擦了擦手,看着金泰亨的眼睛点点头,“嗯,说吧。”
“其实我是重度抑郁症患者。”金泰亨没想过这寥寥几个字威慑力大到可以让他嘴唇止不住打颤。眼前忽的闪过一团阴影,他余光里瞥见静电仪的小铁片缓缓吸合了回去,心里的口子也在金硕珍把手掌心贴在他肩膀的那瞬间慢慢愈合上,肩膀脆弱得抽动,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对不起,所以我可能会把很多事搞砸,我可能做不到百分之百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我可能难以成为好老师。”
“shake it啊,你在对不起什么?”金硕珍抬起手表示打住,“我也不能做到百分之百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啊,我们大多数人除了工作还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生活的重心肯定是在自己。认真工作体现的是你的责任心,你只要有这份责任感在这就好,问心无愧地热爱这个职业,做的好不好外人会评定。”
“你看你吧,高材生,专业第一,备受期望,还有我这么个优秀的导师带,肯定会很好的。抑郁症我不是很了解,但你一直很孤独吧,以后有不好的心事可以跟我说啊,我们都在这,会一直陪着你的。”每个字尽是温柔,“别把自己压得太紧,也不要说那么多对不起,你什么也没做错,你能坚强地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棒了,我们又为什么要谴责你呢?”
“我很开心你愿意把心事说出来,说明你信任我,我也会一直信任鼓励你,相信你会成为好老师,我们一起努力。”金硕珍以前不是没教过抑郁症严重的学生,知道他们对世界的一切怀有歉意甚至敌意,他们经常孤独无助,如果不是心理医生真的很难对他们有实质上的帮助。像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做的,只有拍拍他们的肩膀,然后告诉他。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不能体会他的悲伤,但要理解他的悲伤。理解他所坚持的感动会在他知道自己被大家理解的时候,把泪水放心地洒下来,他愿意在他人面前卸下伪装了,他便不会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
“谢谢你。”金泰亨转过身子把头抬起,努力地让不争气的泪水别流下来,背对着金硕珍的一面是艳阳天,泪珠打转会把光芒折射得五光十色,掩盖他原来世界里单调的黑。
“我们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