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很久很久以前黑夜里没有月亮,那些爱着的人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以梦为马的行人走到人世的最后,看见他们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变成天上的繁星。
等结束完拍摄任务的后续工作已是傍晚,婉拒了工作人员的聚餐邀请,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室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太低,头有点晕晕乎乎的,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点感冒药应付一下,站在药店门口就着矿泉水喝了下去。
“易摄,又见面了!”男人笑着向我打了招呼,等他上了台阶又低头瞧见了我手中的药盒,
“感冒了吗?”
“小问题。”
“你呢?怎么在这里?”我将喝完的空瓶拧紧,丢进了身后的垃圾桶,回过身问道。
“Yee喝醉了,我来给他买醒酒药。”周达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给了我一种,我是始作俑者的错觉。我慌乱错开了视线,偏过头看着街边正在等红绿灯的行人,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一群黑色蚂蚁,在锲而不舍地啃噬着我的心脏,闭上了眼睛也无法阻止从心脏传来的疼意,只好睁开涩酸的眼,看着红绿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聚集的人群向远处走去。
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还是选择了回头直视周达,问出了那句一直盘旋在心里的话。
“他,醉得厉害吗?”
“Yee…一直都不太能喝,今天喝的,已经超出他能承受的范围了。”
“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喝酒的地方。”
周达看了看我,似是再也忍不住地说道:
“他的脾气倔起来,谁劝都不会听的。”
街头是刚下晚自习的穿着校服打闹的学生,刚刚安静的街道突然又变得热闹起来,终于,我还是在一片鲜活的蓝色衣摆中妥协了。
“我跟你去看看。”
……
“就在这里。”周达推开了包间的门。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仅有一台壁灯亮着,
周达打开了房间的主悬灯,光亮霎时充满了整个房间,也让我看清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虽然沙发上的人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我知道他其实已经醉得不清醒了,他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屋内的光线变换,让他一时没有适应过来,伸了个空,动作一踉跄,就要摔到地上。我慌忙跑去扶住他,周达在半空伸出的手也就收了回去。
而我,终于看清了易尔的模样,下午还苍白的脸现在被酒精熏得通红,紧皱着的眉在额尖落下不平的山川,山川下是雾蒙蒙似湖水的眼眸,这双总是令人沉溺的眼睛此时正认真地细细临摹着我的面容,他在我的眼睑,鼻尖,脸庞,唇间留下一个又一个炽热的吻,而我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双眼睛的吻。我想要起身逃离,易尔好像意识了到我即将要逃离的姿态急切地朝我袭来,带着难以抗拒的执拗拥抱住了我,而他滚烫的唇就这样慌乱烙在我的脖颈。脑袋还没有整理好发生的情况,身体就代替我做了选择,我回应了他的拥抱。易尔鼻息呼出的热气拍打在我的脖颈,让我的肌肤瞬时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不过一瞬,水汽就变成了决堤的海排山倒海地向我涌来。这一刻我心里的那座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倒塌了,而且,塌得一点都不剩。
“你怎么……现在才来。”是他带着鼻音的委屈质问。
“路上堵车,来晚了一点。”我尽量控制着用正常的语气回答。
“哦…”
易尔晕晕乎乎地应着,我伸手向周达要来解酒药,就在周达将药递到我的手中时,我听见易尔说:
“我等了你…好久。”
“我把你给我买的……章鱼小丸子都吃完了,你…都没有回来。”他开始发出类似小动物哀鸣的呜咽声。
“对不起,一二。”闭上了眼,一滴泪无声地从我的眼里落下。
听到我的道歉,一直被他强压着的呜咽终于变成了低声的啜泣。
接过我递来的热水,易尔吃下了解酒药。
“好难吃。”他皱了皱鼻子。
“谁让你不能喝,还硬撑着喝。”我将杯子放在桌上,想要起身活动泛酸的小腿。
“你又要走了吗?”易尔拉住了我的手。
“不走,腿酸起来走走。”
“那我们回去!”易尔牵着我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住哪里?”我无奈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着的周达。
周达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现在不能回酒店,Yee现在这样会被拍到的。”
“去我那儿吧,我那儿…还有空房间。”我看了看已经醉得倒在我肩上的易尔说道。
……
“这个房间平时没人住,只有我弟弟放假回来在这儿住,你和…他睡这吧。”
从衣柜里拿出毯子铺上,又将床上的枕头换下,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过头叮嘱周达,
“你让他睡在靠墙的那面,他…睡在外面容易掉下去。”不抬头看,也知道现在周达看我的揶揄眼神,所以在说完这句话后,我假装平静,开门逃了出去。
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只能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出神,两年前我离开的那天,他到底…等了我多久。就这样想了一会,便昏昏沉沉地入了眠。
怦然心动里,朱莉贝克曾嗅到过布莱斯是带着西瓜味的。而我喜欢的男孩是酸涩青柠。在他与我擦肩而过赶早课时,在每天晨间跑步的风吹过时,在便利店拧开那瓶海盐柠檬汽水时,酸涩青柠一直萦绕在我的鼻尖,而赋予我这酸涩气味的人——他叫易尔。
我梦见了夏天,梦见它的燥热,飞虫,和它带给我的感官刺激,但有一个人牵着我的手去了便利店,去了海边,去了电话亭躲一场雨。
我们会在便利店同吃一个冰淇淋,会牵手去海边散步,会在雨天躲在废弃电话亭里偷偷亲吻。
所以夏天被他重新赋予了意义,它对我来说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是海边的日落,是废弃电话亭里的亲吻,是炙热的拥抱,也是他留下的永久恒温。如果说我是一块孤独的冰,那易尔就是融化了我的—灿烂夏天。
“小初,你总是这么笨。”他皱着眉看着我。
“我……怎么了?”
树上的蝉嘈杂地鸣叫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易尔的脸上,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光掉进了那双漂亮眼睛里,然后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对我说:
“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总是看不出来。”
午后的日光愈来愈盛,强烈的日光让我逐渐看不见易尔的模样,只剩下那双悲伤的眼睛望着我。
我从梦里惊醒了过来,发觉我的背已经抵在了墙面,而现在安然睡在我的面前是刚刚的梦中人…易尔。
“罪魁祸首”将我挤在墙角还不够,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牵住与我十指紧扣。
他是……怎么过来的?我想将手抽出,发觉根本动不了,反而让睡梦中的易尔察觉到我的挣扎,近一步将我搂进了他的怀里。
记忆中的青柠味像汹涌的海水朝我拥来,而我几乎是贪恋地嗅着这记忆中的气味,想念似洪水猛兽向我扑来,这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想易尔。
咸湿的眼泪划过我的脸颊,滴落于下巴,最后降落在易尔的胸口,没多久易尔的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我的眼泪晕透了。
“别哭了。” 头顶上方传来易尔温柔的劝说。
“你…你醒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是什么表情,只能将头越降越低。
“你这样哭,是个人都会醒。”
听见他言语里的调侃,我更加羞赧了,但是听他语言逻辑正常,他是,已经酒醒了吗?
我悄悄抬起头看他,看到我抬头的动作,易尔一时不查,就这样与我的目光相撞。那双可以与夏天媲美的灿烂眼睛又再次热烈地烙印在了我的心上。
而我的大脑此刻好像也被变得不清醒,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火上浇油”了一把,
“你,酒醒了?”
在我问出这句话后,我看见易尔的脸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那双漂亮眼睛也开始变得躲闪起来。
“我……还没醒,还有点晕。”
“我困了!我睡了!”噼里啪啦地说完这两句话后,易尔闭上了眼睛“睡觉”。
在完整看完易尔这套“入睡表演”后,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怎么成了大明星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我笑着也闭上了眼,任凭睡眠席卷。
睡得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有人轻柔地说:
“我好想你,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