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会很想很想你,想得天上的星星都掉落下来。
再次遇见易尔是在人声鼎沸的拍摄现场。
“等那边采访完了,你就带他过来拍杂志。”
“明白。”
我一面装作忙碌地帮着灯光师调节打光,一面却又忍不住往远处的人群聚集处瞧去。
不一会人群散去,坐在沙发上的人起了身,往这边走来。
踏,踏,是鞋子踩在地面上的踏踏声,脚步声愈来愈近,我却好像被那愈来愈近的声音捏住了脖颈,快要喘不过气,只能捏着旁边冰凉的灯柱才能回过神。
忽地灯光师将打光板转向了我,强烈的光线霎时照亮了我无处遁形的狼狈。
灯光师却好像要再将我的狼狈完全显示在人前,“麻烦你再往左边站过去一点。”
“好…”我只能咬咬牙站过去。
“好极了,光线这里就刚好。”
灯光师话语刚落,阴影处走来的人一步就踏入了属于我的光区中,我无奈只能往后退一步,那人却好像并不打算止步,他贴着我后退的轨迹又向前进了一步,艳丽的灯光终于照在了那人的脸上,那双无论何时都像是花朵盛开的好看眼眸终于完完整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生理性的液体瞬间充斥在我的眼眶,我只好低下头压下那股不可控因素,然后抬头对灯光师说道,
“灯光好了,我就先过去准备了。”
“好的,谢谢你啊。”
“没事。”
捏了捏发凉的手指,转身退出了那片灿烂的光影。
……
“易初,怎么了?”
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神色。
“没事,师傅。”我笑了笑
“是身体不舒服吗?你今天状态不是很好。”
“我只是低血糖犯了,吃了糖就好了。”我晃了晃手中的糖纸。
“行,那你等会你好好在旁边学学,今天的机会很难得。”
“我明白的,师傅。”
师傅拍了拍我的头后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相机。
可没想到要准备拍摄时,出现了变故。
“易初,你和易尔认识吗?”
我看着师傅疑惑的眼神,压下心里的悸动平静说道,
“几面……之缘。”
“他指名要你。”
师傅放下咖啡杯,眼里是端着看透一切的笃定。
“好吧……他是我前男友。”我在师傅的眼神下率先败下阵来。
“果然。”师傅挑了挑眉,但下一秒严肃了神色。
“易初,我不管你的私人生活怎样,但你要知道一个优秀的摄影师是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中的,我只要你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的。”
“所以,今天你认真拍摄。”
“师傅!可是我还没……”
师傅抬手止住了我的话语,
“凡事都有第一次的,今天就是你的第一次,不要让我失望。”师傅珍重地将他手中的相机放到我的手中。
“好好拍,今天是我的休息日,天气这么好,我要出去晒晒太阳。”师傅起身伸了伸腰,走出了拍摄场地。
……
不远处的休息室,易尔正闭着眼养神,连续两周满行程让他疲倦。
“Yee,还好吗?”坐在一旁的周达看着自家艺人的疲倦神色,担忧地问道。
“嗯。”
“徐摄的助理你认识?”男人扶了扶镜框,斟酌了语句。
“嗯。”
周达从脑海里调出了很多人,见过三次的,见过两次的,奇怪如果见过一次的话应该就会有印象,那只有一个答案,应该是在他之前,他们就认识。
要说他怎么认识易尔的,他们的见面倒有点那么点奇幻,两年前他去日本旅游,在入住的民宿大厅里,他看到一个头发乱乱的,穿着名宿睡衣的男生哭着在吃章鱼小丸子,他甚至还是光着脚的。
“你好,你是遇见了什么事吗?”(日语)
男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抬起了头。
“我不会日语。”(中文)
等下,他怎么这么眼熟?
周达拿出手机,打开他的信箱,翻出来最新的邮件,那是一本电子杂志,杂志中的男生有着很强的镜头表现力,其中最为出彩的就是他那一双漂亮眼睛,大笑着,浅笑着的眼睛,被风吹起的刘海下的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
而现在那本电子杂志的主角就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什么奇幻场景?只是照片中笑容灿烂的男生与眼前这个眼睛红肿的男生很难想象竟是同一个人。他又往下翻了翻,这本杂志的最后附了一句话:
“ He will be your super star.”
这是什么自信笃定的语气啊,他轻笑,将手机锁屏,不过有一句话他赞同:
“He will be a superstar.”
这个男生有很强的角色塑造力,他有着热烈的戏剧冲突性,这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并没有错,仅仅半年,易尔参演了顾清导演的文艺电影中的有着失语症的深情男配,提名蔷薇奖最佳男配,同时也被大众熟知,后面又陆陆续续参演了科幻片中的月球通讯员,音乐片中的天才少年钢琴师,其中最为突破的是悬疑恐怖片中易尔演绎的情感缺失的冷血杀手,在影片的结尾,在用玫瑰铺陈的一片血泊中,那位杀手终于懂得了,什么是爱。
荧屏定格在那双出彩的眼眸上,那双眼眸里是一片艳丽的荒芜。
“原来从爱上你的那一刻,我便是孤独的。”杀手低语道。
这部电影入围了国际比林,毫无疑问地易尔也成为了影史上最年轻的一位比林影帝,自此红得发紫——He is a super star now.
周达向造型师点头示意,“准备好了,就过去吧。”男人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跟在易尔的身后,随后一群人簇拥着易尔向拍摄场地走去。
……
拍摄现场
虽然我和易尔以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那也毕竟是从前了,所以秉持着要作为一个合格摄影师的工作原则,我的首要任务自然是认真完成这项拍摄工作,只要不出岔子,顺利拍完就好了。
直到他直视我时或者应该说是我手中的镜头时,我才知道之前自己做的心理准备算是落空了。
从前会害羞得不敢直视镜头的他已经变得可以坦荡直视镜头,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
“换下一组吧。”我对他身边的经纪人点头示意。
拍摄途中我却觉得有点不对劲,易尔的状态不太对,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苍白,连唇色也变得苍白,他怎么了?
“拍摄暂停一下。”我放下手中的相机,上前去查看。
“你……怎么了?”
他却紧紧抿住发白的嘴唇,不发一语。
这次杂志的主题是居家风,场景布置是卧室,提供的服装是睡衣,现在他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不发一言的模样倒是与从前他生我气的时候一模一样了,我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点亲切,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他的后颈有了一小片红点,明了地看了看他刚刚睡过的枕头。
“枕头是什么材质的?”我偏头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员。
“鹅,鹅绒的。”
“换一个吧。”
“啊?”
“他对鹅绒过敏。”
“哦哦,好!”看到工作人员忙不迭地换了枕头,我这才放下心来,忍受着周围工作人员不时传来的八卦眼神,继续拍摄。
拍摄结束后,易尔的经纪人周达叫住了我,
“今天谢谢你了,易摄。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可能就要去医院了,今天的责任在我,我应该提前查看这些注意事项的。还好没出什么事,总之,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
男人说完扶了扶眼镜,看着我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关系,你想问我什么问题就问吧。”
“你和Yee……”
“几面之缘。”我抢在男人问出完整句子前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是男人的样子却不像是得到了想要答案的满足模样,此时他的样子好像透出那么一点不忍。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道。
“我们走吧。”回答我的却是我身后的易尔,他伸手拿过男人手中的外套。
“我累了,想休息了,走吧,周达。”
他真的像是累透了的模样,脸色愈发苍白了。
“一二。”终是没忍住叫住了他。
“易初小姐,还是叫我易尔吧,毕竟,我们只是几面之缘的工作关系,而且也说不清以后还会不会有关系合作。”说完,他再没看过我一眼,抬脚离开了拍摄场地。
他听到了,他是在报复我,这人还是没变,还是,这么幼稚。我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想到他说的那句不会有关系了,还是难过得要命。
……
商务车上
周达看着后视镜里闭目养神的易尔,他,知道易尔没睡着,周达想起,易尔在那个叫易初摄影师身后的神情,那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易尔,脆弱又倔强的易尔,过于冷漠公式化的动作看似在抗拒那个女人,可他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他爱易初。”周达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或许不是像易初说的几面之缘的关系,因为周达清楚地看到,在易初说出那句话后,身后的易尔那一瞬的受伤神情是没办法掩藏的,那一刻的易尔就像是一颗破碎掉的星星,失重掉在了无人认领的星河中。
“Yee,还好吗?”周达惯常问出了这句话。
但没有收到易尔回复,许久,久到周达以为易尔已经睡着了。
他说,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