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的花白胡子比稀零的发还要长,而且是一缕一缕的。他眼眶是深深凹陷下去的,每一寸皮肤都横亘着皱纹;额头和颧骨永远是凸了一块儿,就像起伏的山岭。
宋子矜不喜欢被围观的感受,不服气地重新躺了下去。他认为自己身体好得很。而老大夫却徐徐地说:“宋少侠,您得了风寒,还伤了筋骨,内力大减啊。”
他又小心地凑到他耳边,问:“您以前生过什么大病吗?不然,病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的啊。”
宋子矜顿时全身打了个哆嗦,同时感到喉咙如火灼般疼痛,浑身像是被抽了筋,动了脉。他这才承认:自己是捡回来一条命,可生了大病。
他的亲朋好友皆知:宋子矜何等强壮,几乎从来没有生过病。可在张宁琪安然无恙的同时,他却生了大病。
所以,他摇着头说:“没有,我一直很健康。”
老大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据我的判断,您或许得了一种罕见的病症,叫做迷谷莫修症。它是长期潜伏在人的体内的,会随时爆发出来,有时带着病症,有时轻微地不易察觉。它有一个明显的症状就是会幻想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怎么可能?!”白月明叫了起来。
“不会吧?你确定吗?”宋子矜有气无力地说。
“老夫世世代代悬壶济世,判断不应有错。请问宋少侠,您有幻想过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有呢?难道我身边的人和事,我的父母、亲友,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吗?”他说,“先让我冷静冷静。大夫,你先退下吧。”
“它不会频繁地发作。少侠如果稍有不适,尽快找老夫。”
宋子矜茫然之中知道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来,恍惚间,他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他又重新坐了起来。
张宁琪说:“那个《永熙功录》你……拿好啦!我现在去江南餐馆,失陪了啊。”
目送她离开。曹梦带着歉意说:
“师兄,我明天离开会儿,要出文云城,没办法陪您了。”
“什么事?”
“是这样的,师兄。我们派的一个长老想让我练习我新学的功法'青山绿水',于是就挑了一块儿适合我功法的地方,没几天我就会回来。”
“是这样啊……那我会有点儿无聊……”白月明伤心地说。
宋子矜硬撑着笑容打趣说:“月儿别忘了你还有个师兄!他就去个几天,别弄得像个奔丧似的。看看那本正在太阳底下晒的《永熙功录》,开卷有益啊。”
《永熙功录》这本可怜的书,浸湿后经过太阳的暴晒,变得更脆了,白月明小心捧着书,上面记载的功法令她叹为观止。
“雪刃风霜本来是两把剑,一个叫雪刃剑,一个叫风霜剑。是由两个大将军所守护的。那时候,有许许多多的门派想要把它们占为己有,可是那两位正义凛然的大将军为了不让奸佞的人得到,把它们埋在偏远的苏拉里雪山上,在一次大规模的交战中,自己身负重伤,生死不明……据说,只要善良而正直的人才能得到……”
“后来,武林人士根据这两把剑的属性,合成一种功法。那就是'雪刃风霜步'。”
“没错。那一次交战中,无论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门派,均死伤惨重,可怜那白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在小曹出去的几天里,你遇到不会的,就找我吧。”宋子矜说。不知怎么,一说起这些,他立马来了精神。
“那……那可怎么行!师兄您还生着病呢!”
“我身子可好了!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我就能下床。那个叫什么迷谷莫修的病症,根本不碍事!再说了,你学的那些功法对我来说简直有手就行……”
“哼。”白月明笑着拍了下他的肩,“那说好啦!在意麟派里,除了你和曹师兄,没有人愿意帮我。”
白月明倒很希望宋子矜晚上就能下床。她是很心疼他的。
张宁琪飞快地跑回家中。她早已给徐大娘编织了这样的理由:昨日和一个姐妹玩儿,玩得很尽兴,不知时日已晚。
“哦?是吗?那你给我说说,上午你干嘛去了?衣服湿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当心落水了,然……后淋湿了,就,就这样!”张宁琪明显心虚,但她绝对不会透露有关宋子矜或是武林方面的东西。
“瞧瞧你腰间挂了个啥?我徐大娘没什么文化,香囊我还认得出的。”
“那姐……姐妹送,送我的”张宁琪支支吾吾地说。因为她觉得自己编造地离谱至极,但那支吾的语气早已暴露了她的内心。
“我管你是编的还是扯的还是真的,反正我就你这么一个丫头,不可能打你一顿,是吧?过去了也就过去了……香囊留着也行……来帮我搭把手儿,客官还在等着呢。”
“好嘞!”张宁琪爽快地答应,也同时舒了一口气。转身的那一刻,她听见徐大娘还在喋喋不休地说:
“哎呀,一上午忙死了呀……”
“哎呀……”
张宁琪还在那儿想:徐大娘是怎么知道她衣服淋湿了啊!明明她藏得好好的……或许,这就是“亲人”。
张宁琪娴熟地端着盘子。她有个古怪的行为:遇上一些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不论身份有多高,她必定会在路过时说上一句:“切,瞧他的样儿,多像只猪。”
声音必定是很小很小的,她可不想惹上大麻烦。一旦惹上了,说不定整个江南餐馆也得卖了。总之,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在张宁琪眼里,宋子矜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但与他们不同!他似乎从来没生过气,这必定是不一样的烟火。
或许,敢这样对待的,除了比他年长的人,就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张宁琪了吧。
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客人不多,伙计也不多。她相当于一个免费的伙计。
“那人站着干嘛呢?”
张宁琪意识到自己正处于过道中间,立刻缓过神来,开始了往日的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