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是泛黄的,纸是脆的,但奢华已经刻在它骨子里了。
宋子矜和张宁琪紧盯着书,这些功法历史悠久,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相对于《会凌全集》,上面所摘录的功法更为全面和详细。宋子矜眼睛一行行扫过去,有堪称“震惊了全城”的功法“万钧天雷”,有令宋子矜引以为豪的“意麟七步拳”,还有他至今不求甚解的“残阳拳”。
张宁琪似乎也看到了残阳拳,但她没有做出较强的反应。
“王掌门,请问您对这个残阳拳了解多少?”宋子矜忍不住开口问。
王海舒眉头一蹙,极不愿意又神情严厉地说:“这是血阳派的功法,但现在消失多年。”
“血阳派?”张宁琪不解地问。
“就是一个门派,别人都称它为'恶魔之都',强杀掳掠,无恶不作。”宋子矜咬牙切齿道,“它一直和我们驭生盟对立,处处干扰我们的行踪。我们此次寻找望川剑,血阳派必然会察觉到。”
“一直以来,血阳派是个忌讳的话题,于是我们驭生盟就有一个规矩:要是谁与血阳派的弟子有所交集,格杀勿论。虽然现在它太平了,但有前车之鉴,相信他们不久会复出的。”
张宁琪听到“格杀勿论”时,好像遇到一个霹雳,浑身都震悚起来。
“是的,江湖上的规矩是很多。”宋子矜拍了拍她的肩。
“这本《永熙功录》,请二位好好保存。”王海舒笑眯眯地说,他倒不像个掌门,而像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
张宁琪也献上永熙环,以表达满满的诚意,反正她也用不上。王海舒看着永熙环,不禁笑容漫上整个脸庞,众人都期待的宝物啊,最后的得主却是王海舒!
双方鞠了躬,宋子矜和张宁琪踏上回城之旅。
夜深了。夜色,肆无忌惮地蔓延向远方,月亮半遮半掩地隐没在层云里,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深深地沉醉。
那位和蔼的渔夫,真的在西行河等着二位。
他们迅速上了船,带着倦意,只想着回家后能舒服地睡上一觉。
渔夫放声高歌,歌声悠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平添几分趣味。
两人倚在船栏,张宁琪看向一旁的宋子矜,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有了忧伤。
“你怎么了?”张宁琪拉了拉他的衣裳。
“好不惬意。”宋子矜长叹一口气。
张宁琪觉察到,他的身子似乎压着个巨石,不像往常那样的随意。
“血阳派,懂吗?”他突然问。
张宁琪吓了一跳,因为他的语气怆然不已。
他接着说:“折柳城的血光,就是它的酿造。在我孩提之年的折柳城,有这样的一群人,他们身穿血红的服装,脚踏黑色长靴,手握长剑,为了一块名贵的玉石,把我家乡、我的家乡,弄得一片狼藉,我的父亲,带着我逃离家,而唯一疼我的母亲,被他们永远地带走。我不知她的下落,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折柳城!或许她现在,只留骸骨了啊。而杀她的人,正是血阳派啊!”
张宁琪一怔,似乎“父母”这个词已渐渐离她远去,往常,她的脸上是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只有喜,这次她稍稍沉默了会儿。
伴着凉风,宋子矜看了会正在沉默的张宁琪,戏谑地一笑,慢悠悠地说:“有的故事,哭着哭着就笑了;而有的故事呢,一旦落下一滴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这……就是你恨血阳派的原因吗?”
“那是当然。”
老渔翁把船划得很快,因为他知道,在夜晚出行不是件好事,小小的鱼灯驱散不了黑暗。
此时刮来一阵强风,乌云叆逮。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密不透风,水花不断地拍打着渔船,四周的空气变得浓稠而诡秘。他立刻警觉起来,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老渔翁把物品用粗麻绳紧紧捆扎起来,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宋子矜和张宁琪见状赶忙帮忙,并用几块木板死死压住。
暴风雨即将来袭。
又是一阵强风。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儿从天空中降临,砸在船上,人的身上,然后又是一滴,一滴,一滴,最后,雨势大得只剩震耳欲聋的响声和迷茫的一片。
天黑,还遇上暴风雨,真是太难了!老翁自认倒霉,在浪花中使劲控制的渔船,小小的渔船在风波中呻吟。更糟糕的是船体漏水了。
霎时,三人是觉得自己处在水的世界中浮沉。
宋子矜卯足了劲儿,浑身湿透的他拼了命地控制好小船,雨水遮住了视线,眼睛痛得完全睁不开。张宁琪使出吃奶的劲,把《永熙功录》抱在怀里。水把他们的身子洗了个遍,难受是可想而知的。
这时,一个巨浪拍来,张宁琪迅速抽出腰间的剑,用功法稍稍挡了一下,才没落入河水中。但是,宋子矜却没有及时作出反应,身体摇晃了几下,便落入了水中。
张宁琪刚想焦急地呼唤,可是她的喉咙已经被水灌满了。一不留神,一阵巨浪直接让小渔船翻了个身,张宁琪和老翁也沉入水中……
夜色,是缥缈的,三人望着天空,动弹不得,只觉它一点点,一点点,缓缓地离自己远去,直到留下最后一点,陷入沉寂又可怕的黑暗……
…………
再见到光明时,已经是第二日午时。宋子矜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是嗡嗡嗡乱叫。他是在一阵焦急、担忧还略微带着愠色的叫喊声中醒来的。
他努力地睁开眼,天地间慢慢有了像素。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都在惊喜地叫道:
“他醒了!他醒了!”
“太好了!!!”
他终于看清这些人:白月明,曹梦,一个白胡子的老大夫,几个意麟派的弟子们,还有……张宁琪。
张宁琪?他惊地双手一撑,直挺挺坐了起来,可瞬间感受到一阵酸痛。
“您慢着点……”大夫说。
“这次嘛,你伤得比较重,但我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老渔翁已经有人救他了。也许,玉儿是不谙水性吧?反正,你现在嘛,身子差得要命。《永熙功录》已经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你也别老惦记着了。”张宁琪没等他缓过神来,便像连发炮弹似的说。
“师兄,您醒了可太好了!”白月明激动不已,“要感谢这位姑娘,她身子刚好就守着你,歇也没歇过。”
说着,她看向张宁琪……
张宁琪朝宋子矜白了一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