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本意并非如此。他也曾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十几年后的圣战却一手将他推上了神坛,成为万人之上的存在。
——摘自《穆阿迪布及其后裔的研究》
第二天,在那个保罗经常使用的会议室里,提莫希亚坐在契妮的旁边,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契妮对面是斯第尔格——他如今已是保罗的国务总理了。这个弗雷曼老耐布是否一直向往着沙漠穴地的简单生活?她想。
在这个气氛意外的奇怪的时候,提莫希亚听到门被人推开了。她将视线转移到那个白色木门上,那上面有金色的古典花纹。出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兜帽的女孩,漂亮的金发从兜帽里露出来一点,这让提莫希亚立即确定了她的身份。
是厄莉娅。
厄莉娅进门后明显注意到了微妙的氛围。她看了一会四周,注意到几个人之间奇妙的联系:伊勒琅正眼也不瞧提莫希亚,这倒是正常;斯第尔格神经质的摆弄着文件,这气氛压抑到他了;还有她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哥哥,正沉着一张脸,紧盯着他面前的齐扎拉·柯巴。
她思考了一会儿,坐到了长桌末端的一个位子上。柯巴此时正在发言,厄莉娅听见他说“陛下,我的意思是,现在的神祇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多了。”
一阵笑声从长桌另一边传来,提莫希亚像那边看去,是厄莉娅。她在笑,头上的兜帽连同她的笑声震动,被震得掉了下来,露出她的脸颊和那一头浓密的金黄色头发。
柯巴愤怒的注视着厄莉娅,脸都气红了。“你知道我在和你哥哥说什么吗?”他大声问道。
“我知道大伙儿是怎么说你们齐扎拉教团的,”厄莉娅说,“你们并没有沾上神的光环,只不过是他的奸细耳目而已。”
提莫希亚注意到了柯巴把视线转向了保罗,似乎寻求他的支持,以反驳直言不讳的厄莉娅:“我们的工作得到了穆阿迪布本人的授权,他有权深入了解他的人民,而他的人民也有权聆听他的纶音。”
“奸细。”厄莉娅嗤之以鼻。
柯巴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委屈的沉默了下来。保罗也把视线分给了厄莉娅一部分。
“现在不是你妹妹发难的时间和场合。”伊勒琅平静的说道,当然中间多少掺了点私人恩怨,厄莉娅一直亲近提莫希亚,疏远真正的“妻子”——伊勒琅公主,这让她多少有些不满。
保罗没理她。他对柯巴点了点头,吩咐道:“广场上挤满了香客。出去领着他们祈祷吧。”
“可是他们希望您去,陛下。”柯巴有些为难的说道。
“你带上头巾,这么远他们看不出来。”
提莫希亚打柯巴与厄莉娅吵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隐晦的观察伊勒琅,现在她看见那位公主紧张的不像在贝杰姐妹会受过控制情绪训练的样子,叫他人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意图。
屋子里被一片沉寂笼罩,直到柯巴回到这个会议室。他在保罗左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眼里因信仰的迷狂而散发着兴奋的光芒。“他们的心灵被唤醒了。”柯巴说。
“感谢上帝。”厄莉娅说,面色平静。
柯巴好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嘴唇变得苍白。
保罗注视着他的妹妹,眼神里似乎有着一丝不解。厄莉娅回以一个微笑。
这时,一旁的斯第尔格终于发话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文件,“如果陛下允许的话,我希望讨论一下这些文件。这些事情都是非常紧迫的。”
“你指的是杜拜星的合约?”保罗问道。
斯第尔格点了点头。“宇航公会坚持要我们在不知道杜拜星协议各方面具体情况的前提下先在合约上签字。”他说,“他们获得了兰兹拉德联合会代表的支持。”
“你们施加了什么压力?”伊勒琅问。
“皇帝陛下对此已经有所安排。”斯第尔格冷冷的回答道。
很显然伊勒琅在这个地方的地位已经一目了然,提莫希亚好像忽然明白了。
“我亲爱的皇夫。”伊勒琅转头看着他。
她在强调她的地位。这句话正是说给我听的。提莫希亚盯着伊勒琅。
“什么事?”保罗已经知道她那么说的目的了。
“如果您扣押他们的香料……”伊勒琅瞪着他。
提莫希亚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的行动必须非常谨慎,直到现在,杜拜星一直是被击败的大家族的庇护所。”保罗说,“对我们的对手来说,它象征着最后的巢穴,最后的安身立命之处。这个地方相当敏感。”
“他们既然能把人藏在那儿,也就可以把什么东西藏在那儿。比如说一支军队,或者处于雏形的香料文化什么的,它……”斯第尔格说。
“但你不能把人逼得无路可走,如果你还想和他们和平共处的话。”厄莉娅说,她明显可以感受到这场争论的结局就是不欢而散,并且毫无任何进展。
伊勒琅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我们把十年的时间浪费在谈判上,到头来却无一所获。”
厄莉娅不赞同这个说法。“我哥哥的行动从来不会一无所获。”她反驳道。
伊勒琅从桌子上抓起了一份文件,紧张的指关节泛白。她似乎忍耐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问:“我们得到了什么结果?”
提莫希亚思考了一小会儿。“我们使宇航公会措手不及。”她说。
“我们希望尽量避免和敌人摊牌。不一定要消灭他们。厄崔迪旗帜之下发生的大屠杀已经够多的了。”厄莉娅说。
提莫希亚开口道:“香料问题。不给他们香料,这种做法行不通。”
她又在担忧什么了,保罗想,可悲的无用的名声。他没打算让提莫希亚继续说下去,“我们就该这样子,把这个合约签了。”他说。
“陛下,”斯第尔格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保罗询问。
斯第尔格过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您有某种……呃……魔力。”他说,“尽管宇航公会拒绝透露另一份方的方位,但您能不能查出来?”
熟悉的问题,提莫希亚想,她看到保罗看了看厄莉娅,后者瞥了他一眼,朝伊勒琅点点头。兄妹俩似乎无声的交流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保罗开始回答斯第尔格的疑问。“没有经验的时候都把预知能力想象成遵循某种自然法则。但这种说法实际上毫无意义,就跟说它是来自天堂的声音一样没有任何意义。”保罗说,双手指间顶在一起。
“可以这么说,”他顿了顿,“预知力量是一种协调,与人共存、与人的行为共存。换句话说,现在向未来涌动,预知则伴随着这一过程。你们明白吗?从表面上看,预知像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但这种力量不能用于预测目标,预知目的。”
“被波涛卷裹的碎片能说出它将被带往何处吗?神谕没有因果关系,它只管传送过来、汇集起来,而你只能接受这一切。如此一来,你便知道了许多智力无法探测究竟的东西。你的理性意识会排斥它们,而在这个排斥的过程中,理性也变成了预知过程的一部分,最终被这个过程征服。”
“也就是说您无法做到?”斯第尔格问道。
保罗正面对着伊勒琅。他直截了当的告诉伊勒琅,同时也在告诉她的姐妹会朋友们,“如果我有意识的用预知能力搜寻杜拜星,可能反而将它从我的预知范围内排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