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宁悦“吃了么。”

金泰亨“还没。”

颜宁悦“冰箱里还有些面条你自己煮了吃吧，吃完记得把碗洗了。”

归国半年的独居生活早已让颜宁悦形成惯性——没有保姆照料，想吃的菜肴自己动手烹饪，每周固定的家政服务也将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样规律的日常里，她几乎淡忘了金泰亨与她共享同一屋檐的事实。

直到瞥见冰箱里冷藏的挂面，她才恍然惊觉。不过转瞬又释怀，毕竟以金泰亨的身份，即便十指不沾阳春水，煮碗面条总不至于为难。这般自我宽慰着，她将长发随意挽起，径直往楼上走去。

碳尼立刻撒着欢儿追上来，蓬松的尾巴扫过她脚踝。颜宁悦垂眸看着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却终究没开口。浴室蒸腾的水雾里，她慢条斯理地吹干湿发，又陪碳尼玩闹了片刻，才将房门反锁——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是漂泊异国时无数次失窃经历烙下的印记，即便回到熟悉的港城，也依旧改不掉。

楼下客厅的水晶吊灯将金泰亨的影子拉得很长。寂静的空间里，他盯着厨房方向久久未动，直到胃袋传来的钝痛才让他意识到，没了那人在旁，再精致的珍馐美馔，也不过是寡淡无味的填充物。

猩红的来电显示在漆黑屏幕上跳动，金敏思三个字刺得金泰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按下接听键时，喉结重重滚动

金泰亨“父亲。”

金敏思“和小悦聊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质问，寂静在电流声中蔓延，金泰亨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叹息声穿透听筒

金敏思"感情不是商品，你也不只是个商人。"

金敏思"意气用事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望着窗外港城璀璨的夜景，霓虹在瞳孔里碎成光斑，最终只回答了四个字。

金泰亨“我知道了。”

金敏思"下个月你大哥二哥都会回来，记得带上小悦。"

金泰亨“会的。”

晨光斜斜漏进卧室，颜宁悦望着虚掩的窗缝轻笑出声，毛茸茸的碳尼果然又偷溜出去撒欢了。她对着穿衣镜整理好衬衫领口，想起下午还有社团招新要忙，核对流程、调试设备，桩桩件件都不能马虎。

下午招新，很多流程还等她去核对。

下楼时，饭香裹挟着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瓷碗里的西红柿鸡蛋面片汤还泛着油花，袅袅热气里，碗底歪歪扭扭的"对不起"在汤汁中若隐若现，颜宁悦汤勺轻轻划过那行字，忽然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

颜宁悦【我很可怕？】

发送键按下不过须臾，屏幕便亮起新消息提示。

简短得近乎敷衍的回答让她挑眉，指尖飞速敲打。

颜宁悦【对不起要亲口说，小亨。】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就在她以为对话即将终结时，新消息突兀弹出。

金泰亨【对不起说多了，我怕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颜宁悦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荒唐又酸涩的情绪翻涌而上。这充满青春疼痛文学色彩的句子，从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金泰亨口中说出来，莫名带着股笨拙的真诚。

她抿着唇不再回复，提笔在烫金名片背面草草写。

末尾还添了个笑脸图案，让助理转交给总裁办。墨迹未干的卡片仿佛一道无形屏障，隔开了那些悬而未决的过往。

“没关系，但不原谅。”

夜色彻底浸透写字楼玻璃幕墙时，颜宁悦终于在招新名单末尾签下名字，三男两女的新人名单里，宫远徴的名字被红笔圈出——茉城宫家送来的苗子，金氏集团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里，这枚棋子的分量不言而喻。

宫家扎根茉城，宫金两家，密不可分，宫家四子，个个顶尖，更是世家中的豪门。

助理李欣黎的声音在敞开的办公室门口响起。颜宁悦笔尖未停，下颌微抬示意她坐下，直到合同最后一行签完才抬起头。却见对方攥着文件袋的指尖泛白，额角还沁着细汗。

颜宁悦“我很可怕？”

钢笔帽扣上的脆响惊得李欣黎肩膀一颤，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抛出这个问题，望着助理欲言又止的模样，后槽牙不自觉抵着腮帮子，高跟鞋碾过地毯的声音由远及近，镜中倒映出她微皱的眉峰——明明不过奔三的年纪，眼角却总凝着三分习惯性的忧思，不知是从前操心学生留下的印记，还是如今执掌公司烙下的痕迹。

颜宁悦“我想把你调去美国，做一把手。”

助理-李欣黎“老板，我想辞职。”

两道声音同时刺破凝滞的空气。颜宁悦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戛然而止，瞳孔微微收缩。望着助理涨红的脸，她忽然想起今早碗底那句幼稚的"对不起"，胸腔里翻涌着相似的荒诞感。

颜宁悦“手里拿的是辞呈？”

助理-李欣黎“不是，是感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