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秋意裹挟着咸涩海风,悄无声息地袭来。颜宁悦推开公寓门,梧桐叶擦过耳畔飘落,凉意顺着针织衫领口钻入。她顿了顿,折回玄关披上驼色羊绒大衣,指尖抚过玄关处褪色卡通图案的彩虹糖铁盒,零星记忆涌起。她将文件夹进臂弯,快步走向电梯。
街角,迈巴赫S680自动车门缓缓升起,司机王德生躬身拉开车门,声线带着二十年驾龄的沉稳。
司机-王德生“金总,目的地到了。”
金泰亨“王伯,路上小心。”
深秋日光斜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行云流水般解开温莎结,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香烟。金属打火机开合声起,助理程煾上前半步。
助理-程煾“老板,太太闻不了刺鼻味道。”
金泰亨喉结微动,将香烟折成两段塞进西装内袋。他望着颜宁悦渐行渐远的背影,羊绒大衣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像只欲飞未飞的白鸽。直到那抹浅驼色消失在巷口,才收回视线——却没注意到程煾将这一幕默默收进眼底。
彼时的颜宁悦还只是启华中学特级化学教师,口袋里永远别着支褪色的红钢笔,在讲台上写板书时,袖口总会扫落零星粉笔灰。作为市立二中最年轻的化学备课组长,她的课堂永远飘着酒精灯的微醺气息,学生们总记得她讲焰色反应时,眼底流转的细碎星光比钠元素的黄光还要明亮。而刚从欧洲镀金归来的金泰亨,正执掌金氏集团海外事业部,这个桀骜不驯的少东家,表面将董事会会议当赛车场,私下却把极限运动玩成专业水准,媒体镜头里永远带着漫不经心的锐利。
每日正午,保温饭盒准时出现在总裁办外会客桌。颜宁悦放下餐盒,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金泰亨伏案身影,可精心搭配的营养餐食,总会原封不动、带着热气退回,他喉结剧烈滚动,指节在桌面敲出节奏,刻意冷淡道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指节在桌面敲出断续节奏,语气却刻意冷淡。
金泰亨“你以后别送了,里面调料太多我不喜欢。”
办公室落地窗外,陆家嘴玻璃幕墙把正午阳光切成锋利碎片,扎在颜宁悦后颈。茶水间咖啡机嗡鸣混着助理们压抑窃笑,空气凝滞如冰晶下坠。实则,她没直接送,是给了金泰亨助理让其食用,面对他的话,她只回。
颜宁悦“...行。”
转身时,马尾扫过他桌角倒扣相框,金属椅腿刮擦地面声响惊得他钢笔在合同上划出裂口,像道渗血伤口。她没回头,把备用钥匙轻放在玄关彩虹糖铁盒旁——那是刚认识时,她哄小孩般随手塞给他的 。
此后,总裁办送餐铃再未响起,程煾常撞见老板对着手机里去年今日的早安问候发呆。
深夜华尔街,亨泰投行会议室常亮着灯,金泰亨在并购案庆功宴上接过香槟,会想起她调香时沾着精油的指尖,酒液泼进水晶杯,冰声乍响。
婚礼当天,颜宁悦乘最快航班飞往异国,去完成儿时成为调香师的梦想。
年轻气盛,金泰亨不愿低头认错,成熟自持,颜宁悦不会轻易回头。
暮色笼罩的维多利亚港畔,金氏家族的鎏金徽记在摩天大楼顶端闪烁冷光,作为港城百年望族,金家掌控着横跨政商军三界的庞大版图,其势力渗透程度令历任特首忌惮三分。
金氏三兄弟是家族利刃:大哥金硕珍稳坐立法会议席,左右财政法案;二哥金南俊执掌远东航运集团,掌控东南亚半数港口命脉;三弟金泰亨,表面是金融圈新贵,实则手握军方特种部队绝密授权书 。
巴黎左岸潮湿的晨雾里,颜宁悦将第三十七支试香纸举到鼻尖,当雪松与龙涎香的尾调在味蕾泛起微咸的回甘时,她突然想起港城海边咸涩的风,这个总爱把实验笔记工整誊写三遍的姑娘,用三年时间踏遍格拉斯花田,将记忆里每个气味分子拆解重组,凭借过"鼻"不忘的天赋与近乎偏执的坚持,在24岁生日当天收到Fandry总部烫金聘书——这家百年香氛巨头打破惯例,将毫无背景的东方女孩直接纳入调香核心团队。
拜师传奇调香师布伊斯那日,老匠人布满褶皱的手抚过她调配的"青柠薄雾",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这是能听见蝉鸣的香水。"两年闭关钻研,颜宁悦带着YuGO品牌重返香水界,当"碎欢"系列的前调——用液氮急速凝萃的日本晚樱,在米兰时装周后台绽放的瞬间,整个嗅觉世界为之震颤。前调的脆弱、中调的热烈、尾调的绵长,如同将转瞬即逝的欢愉封存在玻璃瓶中,评论家用"解构主义嗅觉革命"形容这款作品,而颜宁悦只是微笑着擦拭工作台,准备迎接下一场气味冒险。
香氛发布会上,干冰营造的烟雾吞没了整个T台。颜宁悦旋开"寐夜"瓶盖,柑橘调的前调里突然混进一丝辛辣的黑胡椒——像极了某个酒醉夜晚,金泰亨失控的吻落在她颈侧时的灼热。
颜宁悦"有人说遗憾是未完成的诗,而我选择将它酿成永恒的芬芳。"
她对着镜头举起琥珀色香水瓶
台下闪光灯炸裂的瞬间,观众没注意到后排阴影里,某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将熄灭的雪茄狠狠按进烟灰缸。
那年,他们同被采访,共同庆生。
港城金融峰会现场,镁光灯此起彼伏。金泰亨作为亨泰投行创始人正在接受专访,西装革履的身影在镜头前从容剖析市场趋势。突然,他的目光越过记者,定格在VIP通道尽头——颜宁悦身着雾紫色高定礼服,颈间晃动的香水瓶折射冷光,正是她在格拉斯获奖的作品。
次日,两人同框的照片登上热搜。镜头里,隔着防弹车窗,商业新贵与调香大师遥遥相望。颜宁悦借着热度推出“黑寐”系列最终款,发布会现场,她对着镜头举起香水瓶:“这款香水的灵感,来自于未说出口的遗憾。”
落地窗外暮色渐浓,碳尼立在玄关处焦躁地转着圈,蓬松尾巴扫过地板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金泰亨垂眸盯着手机屏保上褪色的合照,直到小狗第无数次用湿漉漉的鼻尖顶他手背,才如梦初醒般将它捞进怀里。毛绒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混着沐浴露清香的触感却没能驱散眼底的阴翳,玻璃倒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像被雨打湿的纸鸢般脆弱。
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朴辛歆的消息跳出来时,颜宁悦正被投影仪的蓝光笼罩。会议桌旁此起彼伏的汇报声里,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半秒,最终用红色触控笔在PPT批注栏划下歪扭的"哦"字。墨水未干的痕迹在白板上洇成小小的团
电梯上升时,颜宁悦盯着楼层数字跳动,突然想起上周通话里他说"等我回去"时刻意放轻的尾音。防盗门推开的瞬间,暖黄灯光裹着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扑面而来,金泰亨斜倚在米色沙发里,膝头摊着她最爱的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书签夹在被折角的第137页。
"汪!"碳尼箭一般窜过来,蓬松的尾巴扫过颜宁悦的小腿。她弯腰抱起这团温热的毛球,指甲无意识地陷进柔软肚皮,直到小狗舒服地哼唧出声。余光瞥见茶几上未拆封的猫山王榴莲糖——那是她戒了三个月的甜食,包装纸在暖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金泰亨“回来了。”
金泰亨突然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琴弦。颜宁悦望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想起上次视频通话时,他站在纽约凌晨三点的街头,身后是霓虹割裂的曼哈顿天际线。那时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听着,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隔着屏幕比划加油的手势。
碳尼突然挣脱怀抱,叼着咬胶玩具跌跌撞撞跑到两人中间。暮色彻底漫进房间,将纠缠的影子揉碎在波斯地毯上,像团解不开的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