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沈瑜清,别哭了。”
你抬起血淋淋的手臂,摸向他额前柔软的发,把那双氤氲了厚厚一层水雾的眸子遮了大半。
你之前最受不了沈瑜清落泪,每每看到,心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姐姐…呜…姐…姐姐…医生…医生来…很快…”
沈瑜清本就结巴,说话时费力的压着哭嗝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固执的想要把话说完,把你冰凉的手往他怀里塞,白衬衫沾了血,晕开大片的红。
他似乎觉得这样就能把你留住。
小傻子。
“姐姐…你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小瑜儿…求求你…不要”
他颤巍巍的低头,小心翼翼蹭你的手。手背碰到他湿漉漉的脸颊,下意识想缩手,可惜你失血过多已经脱力,只能看着那张白皙的笑脸混着眼泪和血,变得脏兮兮的。
这是在你一心扎在陈越身上后,他做过的最大胆的举动。
沈瑜清像只被弃养的金丝雀,被你画地为牢禁锢在郊外冷清的大宅里,你从没想到他能在第一时间出现。
而那个你爱了整整五年的人,陈越,却是让你躺在血泊里的罪魁祸首。
你觉得自己输的太狼狈,一身傲骨被陈越踩的稀碎,还辜负了眼前这个视你为己命的沈瑜清。在最开始,你明明说好要护他一辈子。
深吸一口气,嘴里立刻涌来那股铁锈味,你强忍下想呕血的感受,扯出一个笑脸,大概不是很好看,因为你看到沈瑜清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小瑜儿。”你的声音听起来不真实,似乎一阵风来就能吹散。
你想跟沈瑜清说你后悔了,不该因为陈越待他不好;还想告诉他,你名下的所有财产有一半划给了他,那么漂亮可爱的小瑜儿,你不忍心让他受苦。你想说的太多了。
“低头,小瑜儿。”
沈瑜清还是像以前那样温顺乖巧,那双勾人眸子沁了泪,比往常多了几分艳丽。你把手搭上他弯下的脖颈,手指摩挲着脂玉般白皙肌肤,屏气吻上他的唇。
他眼里流动的光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哭的更凶了,眼泪争先恐后的往外流。如果永别才能得到他奢求的吻,那他宁愿这辈子都不要。
你终于相信大家说的,听觉是人死时最后消失的感觉。即使你无法为他擦眼泪,也不能再看到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却仍然能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说:姐姐,你下辈子不要再遇到陈越了。
小傻子。
应该祈求神明让我不再鬼迷心窍去爱陈越,还像以前那样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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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时候已经不早了。”管家扣着手指,一遍遍的敲那扇紧闭的深棕木门。他本不该如此,因为小姐在生活上十分自律,日常起居从不需要他插手。
只是今天有些例外,你难得睡过头了。
“小姐,现在已经十点了,十一点您还约了陈小姐来家里。”管家开始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正打算找王姨进你的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
管家在你身上大概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才松了口气。他没有看到你门后紧紧握在门把上的手,白嫩的手背上绷起了青筋。
“王叔,今天什么日子。”
管家只当你是睡过头意识还没清醒,留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浮出溺爱的笑。
“小姐,今天是1月17号,明天是您的15生日。”
他后面还说了些补充的话,大概是今天你的日程安排,和询问生日场地的布置是否还有其他要求,可你已经无心去听这些了。
你一直认为只有脑子坏掉的人会相信重生,但如今真正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狂喜。这种欢愉持续时间不长,像跳动的火焰被浇了一盆冷水。
因为沈瑜清是在你14岁之后才被接进沈家的,此时此刻八岁的沈瑜清还在福利院受人孤立,任人欺凌。
太阳穴开始隐隐刺痛,眼前是沈瑜清那张混着血和泪的脸。你们似乎几分钟前才见过,但你现在一秒也不能等待,开口打断了王叔
“帮我备车,半小时后出发去瑞霖福利院。”
王叔心有疑惑却不会过问,只是略微颔首提醒到:“小姐本来与陈小姐约定好今天一起吃午饭,是否要更改时间?”
你无所谓的挥手,随王叔去处理这件事,太阳穴的刺痛比刚才更严重了。他口中陈小姐就是陈越的亲姐姐。突然有意跟你交好,后来还把陈越介绍给你。
窗外轻飘飘飞着雪,如今已经是深冬了。
你又吩咐王叔拿一条毯子放车上
“要全新的羊绒毛毯,要厚要大,最好是浅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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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车上,心中又忧又喜,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沈瑜清过着怎样的生活,又或许他是否还愿意活着。
上辈子听母亲说过,沈瑜清的母亲是个标准的东方美人,沈瑜清的精致漂亮也是随了她。可惜后来遇人不淑,那个男人在搞大了她的肚子后一个人远走高飞,后面沈瑜清的母亲本就心灰意冷,于是难产时只求医生留下了她的孩子。
宝贝女儿难产去世,两位老人心痛不已,慢慢的身体垮了、家业也跟着垮了,冷漠的亲人和朋友冷眼旁观着蹒跚学步的沈瑜清被送进福利院。
你突然贪婪的想,如果能早重生几年就更了,绝不允许矜贵的小少爷被染上尘泥。
坐在副驾驶上的王叔从车镜里注意着你的神情。你原本虽然性子沉,不似同龄人那般童真,却也还是个孩子。如今你身上的生气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
车窗里飞速移动的景象渐缓,车辆稳稳停在路瑞霖福利院前。你看着眼前破旧的大门忍不住皱眉,上一世你没来过这里。说是福利院,更像一所破旧不堪的大院。
你拿起羊绒毯下车,头顶是王叔为你挡雪而撑起的伞,两人并立站在福利院门口环视着大院里的孩子,俨然一副富贵人家的姿态。
福利院的小孩很快被你吸引住了目光,朝你看过来,除了角落里那一簇孩子们。你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大步流星往那群孩子走去,王叔快步跟在你身后。
走近看到那簇孩子们里面还蹲了一个人,栗色的小脑袋埋在自己膝盖上,头发上覆着一块块厚雪,那不是落雪,是这些孩子砸在他头上的,脂玉般的后颈也被砸的白里泛红。
那群孩子嘴里嚷嚷着“小结巴”,伴随着太阳穴的那股刺痛感,一把火将你死寂的内心点燃。你扯住最前面孩子的衣领,把他丢出去般狠狠的摔在地上,那群孩子终于安静下来。
“不想像他一样就都滚开。”连欺负小孩你都做了,你不介意在言语上为自己的无礼再加一笔。
那群孩子大概都在八九岁,已经学会了欺软怕硬,他们知道你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呆愣几秒四下逃散。
那颗小栗子颤了两下才缓缓抬起头,红润的嘴唇已经冻的发白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带着泪,触碰到你的视线又慌乱的低下头。
“我的脚麻了,现在走不动…对不起。”
沈瑜清还没到变声器,小奶音哽咽着委屈与害怕,他在情绪稳定的时候结巴不会太明显。
见到你第一面开始,他就努力的像正常人一样跟对话。
你忍不住鼻头泛酸,走近把羊绒毯披着他的身上,引得他又是一颤。你不急着逼他讲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等他终于又把头抬起来望向你,浅棕色的眼底流连的是不解和缕缕名为希冀的光亮。
你本就生得美艳,失而复得的惊喜与爱意表现在你的脸上,成了一种温暖明媚。你微微弯腰,朝他伸手。沈瑜清失神的望着你,听你说出来的话语里,每个字都倾尽温柔。
你问他:“小瑜儿,跟姐姐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