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六点整,孟鹤堂将最后一盘装好的肉放在桌子上,一正一倒的鸳鸯锅里一面清汤一面牛油正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刚刚下锅的鱿鱼和鲜虾上下翻滚眼看着变了色,腾腾的热气一时间蒙上了周九良的眼镜,他有心就着袖子擦一擦,无奈擦完又是热气,索性不管它。
“马上开锅了,下肉吧。”孟鹤堂摘了围裙,又顺手把牛肉卷下进去。
“都说了出去吃,您也不怕麻烦,一会儿吃完还得收拾。”周九良无奈,他都穿完衣服准备出门了,谁承想孟鹤堂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采购回来了。
“除夕大晚上的,哪哪都是人,还要排队,咱自己在家吃也是一样的。”孟鹤堂将鲜虾剥完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两筷子肉给他。
往年过年都是一群大老爷们聚在一起,从饭店到KTV,不喝的找不着北绝对不下场,今年倒是消停了不少,也不知这帮人是转性了还是怎么了。
“嗯嗯。”周九良只顾着吃,他倒无所谓,有的吃就行,管他在哪呢。
“吃吧,吃饱了带你出去转转。”孟鹤堂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乐得开心。
自打周九良接了个减肥的综艺节目,还真是好久没这么大快朵颐地吃过这些东西,节目里天天生莱沙拉,偶尔一块鳕鱼和虾都是清蒸的,没什么味道。如今节目录完,孟鹤堂变着法做吃的,说要给他补补。周九良摸摸自己长回来的肉,心里感慨:子异弟弟,为兄对不起你的监督啊。然而这点愧疚感在孟鹤堂的美食诱惑下被丢得一干二净。
旁边一边吃猫粮的小橘猫闻着香味走过来,仰着头对这两个人喵喵地直叫,那意思,赶紧给我来几口,好香啊。
“一来呢,你是猫,吃咸的会掉毛。”孟鹤堂无奈,这猫什么时候这么馋了呢。
“一米,找你老公去,等我吃完给你俩开罐头加餐。”周九良瞥了它一眼,说道。
谁料这猫竟真的径直走去找还在闷头偷吃一米碗里猫粮的艾莫。
这顿饭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才吃好下桌,孟鹤堂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厨房和餐桌,决定回来再收拾,他一边换衣服,一边等周九良给两个小家伙开罐头喂猫,因此真正要出门时已经要七点半了。
孟鹤堂开着车,两个人在外面兜风闲逛。
“去哪儿啊?大晚上的。”周九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也不知道孟鹤堂这是要往哪开。
“去后海吧,去看看。”孟鹤堂略想了想说道。
“好。”孟鹤堂开口,周九良自然没有异议。
两个人一路开车到后海,跨年夜的后海,人算不上太多,夏日里的船只早就不见了身影,唯独岸边几棵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串又一串暖黄色的星星灯,四处是五颜六色的灯光和牌匾,连酒吧门前也挂起了迎接新年的条幅,旧人旧事,花样年年也都差不多,没什么新鲜的东西,以往还能放炮仗庆祝一下,如今管控地厉害,一路走过来的小商小贩,要么是手里拿的都是十几块一把的烟花,附赠打火机,要么是带着彩灯的气球,说到底:哄小孩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并肩,走走停停,看看周边的人来人往和酒吧一条街里跨年也不休息的驻唱歌手,或男或女,抱着吉他,可以摸仿莫文蔚沙哑的嗓音正在唱电台情歌。
孟鹤堂跟着哼了两句,还没哼完,人家已经换了下一首,陈奕迅的十年。
周九良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一直不大理解酒吧的存在,喝酒可以去酒馆,唱歌可以去KTV,为什么非要来酒吧,图什么呢?
“冷吗?”孟鹤堂转头看了看缩手的周九良,皱眉问道。
“还好。”周九良将手插进兜里,回道。北京的冬天虽不像东北一样零下二三十度,但到底是冷的,周九良又一向畏寒。
孟鹤堂看了看他没说话,转过头看向别处,突然回头和周九良说了句:“航航,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孟鹤堂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九良一头雾水,却也乖乖等在原地没动。直到看着孟鹤堂捧着两把小烟花和仙女棒回来,乐呵呵地递给他:“给,刚买的,人家还给了个打火机。”
“怎么想起买这东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周九良上次放仙女棒还是四五面前,依旧是和孟鹤堂一起。
“好久没放了,正巧今天过节碰上了。”孟鹤堂拿出两根点着,火花一瞬间从那细细长长的小棍上迸射出来,火花四射,孟鹤堂一手拿一根,开心地像个三岁的孩子。
周九良看他如此,自己也拿过打火机点着了两根,两个人对着画心画圆画圈圈,一根灭了就下一根,一时间,好不欢乐。
空气中都是仙女棒燃烧过后留下的火药味,一如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即使岁月无痕,时间无限,但一起并肩走过的路早已在他们的心里刻上了深深的烙印,过往的十年犹如大梦一场,好梦也好,噩梦也罢,难得在梦醒时分,他们仍有彼此陪伴在身边,相互慰藉,再一起走向未来的路。
孟鹤堂看着最后一根仙女棒燃烧治尽,温柔地说道:“航航,新年快乐!”
“孟哥,还没到十二点呢。”周九良无奈。
“我不管,我要做第一个和你说新年祝福的人。”
“您放心,在我这,您永远是第一个。”周九良将手里最后一根仙女棒递给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