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跟他说过的所有一点点儿想起来,小黑屋拉弦是不可能了,这个点超市也基本关了门。他在外头也没处洗脸去,那就只能是胡同!孟鹤堂撒腿就往老胡同那片跑。老胡同没有那些个高楼大厦,人语车声,只有点点繁星和偶尔一两声犬吠。孟鹤堂就来回走着,在每个转弯口期盼又新求的小声叫一声周九良。一条胡同走下来没有,两条胡同走下来没有,数不清多少条胡同走下来还是没有。眼见着前头又有了高楼的影子,孟鹤堂撑着墙延带了哭腔:“哥错了,你哪儿去了?”
“你真错了吗?”
胡同对面传来周九良的声音,孟鹤堂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可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周九良转到他跟前,撅着小嘴又问他一遍:“你是真心认错嘛?”
我认你奶奶个孙子!
孟鹤堂心底狠狠骂一句,弹起来揪住周九良领子,不顾奶团子踢打挣扎,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将人带了回去。
“孟鹤堂!你这个骗子!”
周九良如同一只被诱拐进笼子的猫,张牙舞瓜,龇牙咧嘴。
“你跑,你跑,让你跑!”
孟鹤堂找不到他的时候有多害怕,眼下就有多愤怒,棉麻的凉拖重重抽在周九良身后,一个屁股生病,一个虎口发麻“你能耐了是不是?还敢离家出走了!”孟鹤堂握着拖鞋插着腰指着床上捂着屁股的周九良,训完这一句又是扑上去补了两下:“你还瞪眼!说错你了?!”周九良满心愤愤瞪着他,孟鹤堂又是一鞋底子抽过去:“错了没!”他满以为周九良最多倔着不搭腔,没成想这死孩子中气十足吼回来:“我没错!”
孟鹤堂连连点头:“行,行,你没错”,他嘴里说着你没错,手上却又是一下抽下来:“错没错!”周九良被激发了“宁折不屈”斗志,昂首挺胸的像个愿为真理献身的哲学家,跟着孟鹤堂一下一下的喊“我没错!”起初孟鹤堂说:“我看是你屁股硬,还是这拖鞋硬”。后来孟鹤堂明显感到拖鞋抽下去的反弹力越来越大——这是已经有肿块了。于是孟鹤堂暂时停了手换了个问法:“这么一声不吭的跑出去还说没错?”周九良吧嗒吧嗒落着眼泪,但就死倔着昂着头瞪人不吭声。
眼见着孟鹤堂又举起了鞋底子,周九良终于说了句长的:“是你先自作主张给队长乱报节目单的!”得,他还好意思说。“我自作主张?是谁先摔冰棍砸地使小性子的?”周九良搬了撅嘴又抿成一条线不吭声,孟鹤堂把拖鞋丢回床底下,抄起床头柜上的扇子:“伸手!错了没?”周九良认错,他伸手认错,但他就不张嘴认错。孟鹤堂捏过他手指就狠狠朝他掌心落了三下,心头那一团火稍稍消下去那么一点:“说,说你错了。”
周九良就是不说话。
“行,我先给你记着。”
下一句还没出口,周九良先给他顶了一句:“我也给你记着。”他说话间还带了一个小小的哭隔,莫名的又弄得孟鹤堂有些心软。没理会他小孩吵架似的顶嘴,孟鹤堂理着时间钱一条一条跟他算账。“摔门就走,什么规矩?”周九良又把手伸过去,他手心白嫩,刚刚的三下已经变成三条棱子高高的伏在上头。孟鹤堂一下子就心疗的不行,丢了扇子一巴掌盖上去:“再有下次给你抽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