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七月。森林茂密着,放肆地绽开它们的叶片儿,河水暖和起来,泛滥到河岸上,一路奔腾,流向北方。
伊利亚•别利科夫靠在白桦树上,脚边放着他的行李和手风琴箱子。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忧郁。
他穿的白衬衫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扣眼上随意地别着几片叶子。他头上戴着一顶旧军帽,用暗绿色的粗布做成,把栗色的头发压平,遮住了浓密的眉毛,只留下一对蓝眼睛定定地望着白桦林的深处。
如今真要走吗?要撇下妈妈,到遥远的莫斯科去?伊利亚•别利科夫这样想。他是一个单纯的小伙子,还没有经历过人世间的种种痛苦,因此这背井离乡的旅程,想来是多么煎熬啊!
身后的林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伊利亚十三岁的妹妹薇拉•别利科芙娜跑过来。她穿着那身节日时穿的红裙子,裙上长长的旧式花边灵巧地摆来摆去,却总也挂不到那些粗糙的白桦树皮上。
薇拉扑进哥哥怀里:“哥哥,镇上的年轻人都出门了!全去了军营呢。一路上他们大包小包的提着好些东西。”
伊利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丝哀伤的神色显露在他脸上。他拨开薇拉的金发,摸着她的头,对她讲:“薇拉,军队明天就要走啦。我也要和他们走了。”
薇拉高兴地回答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我还能帮你拿手风琴呢!”
“薇拉,瞎说什么呢!你要和妈妈留在家里呀!”伊利亚的心里满是苦涩。薇拉不能走,她还小,而且是个女孩子,也不知道真正的战争有多残酷,和大姐姐丽达留在家里会更好些。爸爸早早就参加了红军,他现在也许在基辅和波兰人打仗,也许到南方去参加党内会议了,谁知道呢?整整半年,爸爸一封信也没有来。妈妈每天都在想他,圣诞节前一天晚上,她把爸爸的冬衣拿出来都洗了,可是他没有回来。小弟弟费佳都已经不记得爸爸了。可是薇拉却依旧固执:“哥哥,别撒谎啦。我可是看到征兵广告了,上面有男的,照样有女的!我一定也能去!”
伊利亚正要想出什么话来反对薇拉,远远地好像有马蹄声传来,两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在林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伊利亚蹲到一丛灌木后头,薇拉也静静地躲了进来。马蹄声清晰可闻了,一队人马从西方奔来,伊利亚定睛一看,那为首的人穿着军服骑在栗色骏马上,不正是母亲日思夜想的爸爸么!“爸爸!”他站起身,欣喜地叫喊起来。别利科夫立即勒动马鞍,骏马回首,转眼来到树丛前面。
“伊万,薇拉,真是你们俩吗?长得真快呀!”已经做了连长的别利科夫翻身下马,在灌木丛前把两个孩子紧紧搂住。他很快注意到伊利亚的军帽和行李,颇为欣慰地笑了一笑。那匹栗色的骏马在林地上很温顺地走来走去,别利科夫身后的那群战士也都停下来,看着连长和他的亲人团聚。
别利科夫拍了拍儿子的军帽,问:“你要跟军队走了?”伊利亚点点头。别利科夫放开两个孩子,从身上摸出两块美丽的勋章来。他把金色的一块给了伊利亚,银色的给了薇拉,挨个亲过两个孩子,什么也没说,就上马走了。
两个孩子走出树林。伊利亚背着行李走向军营;薇拉回到家,告诉妈妈,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