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拼盘演唱会倒计时进入最后两周时，赵太阳把排练强度又往上提了一档。每天早上九点全员到齐，先做四十分钟体能，再进棚开嗓。下午分组练到六点，晚上全员合练到十点。许惊蛰一开始还有点吃不消，第三天腿酸得下楼梯都要扶着扶手，但他没跟任何人说，只每天晚上回去用热水泡脚，第二天照常到。

《野火》的副歌成了他最大的坎。前两段主歌他唱得很顺，咬字和气息都到位，可一到副歌连续高音的部分，他总在第二句就泄了力。JS陪他磨了三天，把高音位置从喉咙往下压到胸腔，再推到眉心，换了三种方法，许惊蛰还是唱不稳。第四天下午，JS让他停下来，坐到沙发上。

“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JS问。

许惊蛰擦着汗，说：“想怎么把高音唱上去。”

JS把谱子合上：“这就是问题。你想的是技术，不是内容。这首歌写的什么，你自己写的，你比我清楚。”他把谱子放到许惊蛰膝盖上，指着那句“烧过的地面，草会长出来”，“你唱这句的时候心里得有画面，不能光想着音高。”

许惊蛰低头看着那行字，想起自己写这首歌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刚在盛典上露了脸，网上的骂声和夸声混在一起，他半夜睡不着，坐在阳台上写了这段旋律。他闭上眼，把那个晚上的心情重新捞出来，烧过的地面，草会长出来。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麦前，让JS再放一遍伴奏。这次他没去想高音的位置，只想着那句话的画面。副歌第一句他稳稳地唱过去，第二句甚至比第一句更扎实，第三句收尾时嗓子还留有余力。

JS在调音台后面停了两秒，说：“再来一遍，保持这个状态。”

许惊蛰又唱了一遍，这回更顺。唱完后JS把耳机摘下来，朝他点了下头：“明天不用再练这首了，保持体力。”许惊蛰靠在麦架上喘气，胸口起伏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当天晚上合练结束后，尹妹拉着他去休息区吃泡面。两人面对面坐着，热气把许惊蛰的眼镜片蒙了一层雾。尹妹用筷子搅着面，说：“北冥阁那边最近动静不小，沈焰直播的时候说体育馆那场他要唱一首新歌，专门为拼盘写的。”许惊蛰喝了口汤，说：“那挺好啊，有备而来。”尹妹看他一眼：“你不紧张？”许惊蛰放下碗：“紧张，但我现在更想快点到那天，站上去把该唱的唱完。”尹妹笑了一声：“行，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赵哥了。”许惊蛰也笑：“那说明我没白待。”

第二天下午，赵太阳把全员叫到会议室，投屏上放出拼盘演唱会的舞台图。体育馆的舞台是T字型，主台宽，延伸台伸进内场，两侧有升降台。赵太阳用激光笔指着延伸台末端：“许惊蛰和尹妹的合作秀放在后半段，你们从两侧升降台上来，唱到副歌时往延伸台走，最后在末端合到一起。内场观众离你们最近，情绪要压住，别被带跑。”尹妹比了个OK的手势，许惊蛰点头。赵太阳又看向其他人：“全员合唱曲目放在开场和收尾，中间单人部分按之前排的走。小紫和麦麦的合作曲在许惊蛰独唱前面，情绪要垫起来，别让场子冷下去。”小紫认真点头，麦麦说没问题。

散会后许惊蛰没急着走，他站在投屏前把舞台图看了好几遍，把每个定点都记在脑子里。桥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你独唱那首《野火》排在合作秀后面，体能上会不会太紧。”许惊蛰想了想说：“还好，合作秀副歌部分我唱得不多，主要靠尹妹顶。”桥鹊点头：“那你独唱上台前记得补一口温水，别喝多，润一下嗓子就行。”许惊蛰说记住了。

回排练室的路上，许惊蛰碰见小紫。小紫手里拿着个信封，看见他就递过来：“有个粉丝寄到公司的，我帮你领了。”许惊蛰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卡片，字迹很小，写着“《野火》我在见面会现场听你提过一次，一直在等完整版，终于要来了”。许惊蛰翻到背面，发现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妈说她也要听，她以前也受过伤，但她现在过得很好。”许惊蛰把卡片收好，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小紫在旁边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你写的歌好像真的能帮到人。”许惊蛰没接话，拍了拍小紫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回排练室。走廊里灯光明亮，远处传来徐来跟萨满斗嘴的声音。许惊蛰推开门，把谱子放上麦架，又从头唱了一遍《野火》。这次他没想高音，也没想比赛，只想着那张卡片上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