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小姐的云雀(3)

她忽然跳到安德鲁小姐留下来的圆东西那儿，揭开罩布。

这是个铜鸟笼，非常干净，闪闪发光。一只淡棕色的小鸟蹲在栖木上，夹着翅膀缩成一团。下午的阳光照到它头上，它眨眨眼睛。接着它睁开圆圆的黑眼睛严肃地看着周围。它的目光落到玛丽阿姨身上，认出了她，于是张开嘴，轻轻发出悲哀的啾啾声。这样悲哀的声音，简和迈克尔还从来没听到过。

“她，真的？嘘……你别说了！”玛丽阿姨同情地点点头说。

“啾啾啾！”小鸟垂头丧气地耸耸翅膀说。

“什么？两年？关在这笼子里？她真不害臊！”玛丽阿姨对鸟说，脸都气红了。

孩子们瞪大眼睛看着。小鸟的话他们听不懂，可玛丽阿姨好像都懂，跟它一问一答，彼此心领神会。

“它说什么——”迈克尔正开口要问。

“嘘！”简捏捏他的胳膊叫他别出声。

他们一声不响地看着小鸟。现在它顺着栖木向玛丽阿姨跳过来一点儿，用很轻的疑问口气唱了一两声。

玛丽阿姨点点头：“当然，我知道那田野。她是在那儿把你捉住的吗？”

小鸟点点头。接着它很快很尖地接连唱了几声，听着像提出了个问题。

玛丽阿姨想了一阵。“嗯，”她说，“那不太远，一个钟头你就可以飞到了。从这儿往南飞。”

小鸟看上去高兴极了。它在栖木上跳了一阵，起劲地拍拍翅膀。接着它又唱了，唱出了一连串圆润清脆的音符，同时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玛丽阿姨。

她转脸小心地看楼上。

“问我干不干？你想我会不干？你听见她叫我黄毛丫头了吗？她竟然这么叫我！”玛丽阿姨厌恶地吸了吸鼻子。

小鸟哈哈大笑似的抖动肩头。

玛丽阿姨弯下腰。

“你要干什么，玛丽阿姨？”迈克尔再也忍不住了，叫起来，“这是什么鸟？”

“云雀。”玛丽阿姨回答了一声，转动笼子小门的把手，“竟把云雀关在笼子里，你们这是第一次看见……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了。”

她说着打开笼子门。云雀拍拍翅膀，尖叫着冲出来，停在玛丽阿姨的肩头上。

“嗯！”她转过脸说，“这样好多了吧？”

“啾啾啾！”云雀点头同意。

“好，你最好现在就走。”玛丽阿姨关照它，“她马上就回来。”

云雀一听，唱出流水似的歌，用翅膀轻轻地拍拍她，鞠了一个躬又鞠一个躬。

“好了好了！”玛丽阿姨声音粗哑地说，“不用谢我，我很高兴这样做。我不能看着一只云雀给关在笼子里，再说，你听见她叫我什么了！”

云雀仰起头，扇动它的翅膀。它好像在开怀大笑，接着侧着头倾听。

“噢，我全给忘了！”楼上传来吹喇叭似的声音，“我把卡鲁索忘在外面了，忘在那些肮脏的台阶上了，我得去把它带上来。”

楼梯上响起了安德鲁小姐沉重的脚步声。

“什么？”她叫着回答班克斯太太一句什么问话，“噢，它是我的云雀，我的云雀卡鲁索！我叫它这个名字，因为它一直是个漂亮的歌唱家，像歌唱家卡鲁索[虑里科·卡鲁索(Enrico Caruso，1873-1921），意大利著名男高音歌唱家]一样。什么？不，它现在一声也不唱了，我在田野里捉到它，把它关在笼子里以后就不唱了。我也想不出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当然不！”她回答班克斯太太的话，“我自己去拿，那些鲁莽的孩子我一个也不相信。你这些楼梯栏杆得擦擦了，马上就得擦。”

轰隆轰隆，安德鲁小姐的脚步声响遍整个门厅。

“她来了！”玛丽阿姨低声说，“你飞吧！”她推推小鸟的肩膀。

“快飞！”迈克尔着急地叫。

“噢，快一点儿！”简说。

双胞胎挥他们的手。

云雀很快地把头一低，用嘴拔下翅膀上的一根羽毛。

“啾啾啾啾！”它一面唱着，一面把这根羽毛插到玛丽阿姨帽子的缎带上，接着张开翅膀，飞到天上去了。

就在这时，安德鲁小姐走到了门口。

“什么？”她一见简、迈克尔和双胞胎就大叫，“还没上床？这可不行。所有有教养的孩子……”她很凶地看着玛丽阿姨，“应该在五点钟上床。我一定告诉你们的爸爸。”

她向四周看看。

“现在让我想想，我在哪儿放下我的——”她一下子住了口。揭开了罩布、开着门的鸟笼就在她脚边，她低头看着它，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东西？什么人？”她唾沫四溅地说，接着扯着嗓子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