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43）

“是。”他知道自己是在剑冢中写下的魂书。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时我爱她，她很多时候都对我照顾有加。”他终于还是答道。

她的目光掉进水里：“不能反悔吗？”

“以血盟誓。我怎能反悔。”他目光望向窗外。

招摇不知该说什么了，难道要她动手杀了江孟颜吗？她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虽说曾用阴毒的手段陷害过路招摇，但她也救过路招摇的命，救过万路门的许多人。路招摇虽有仇必报，但也同样有恩必偿。她做不来这样的事。

那要远离墨青吗？她不舍地抬头望他。如果要从今以后再也见不着他，如果要从今以后再也不爱他。路招摇更做不来这样的事。

算啦，不想了。不管以后不要未来，此时此刻墨青正在她身边，关切地为她维持着木桶里的温度，偶尔望过来的目光，又是那样的缠绵。算啦，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她要永远爱墨青，永远永远爱墨青。此时便不再逼他在责任与感情间来回挣扎了，她不信厉尘澜会在剑冢中变心，只等司马荣那边查到线索，证明江孟颜篡改了他的记忆便是。

“师父。”她的目光在他眼中的星空里头兜圈，“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其实用不着这些。”

小丑八怪去取六合天一的时候，自己是想用六合天一抗衡万钧的；小丑八怪背着自己走的时候，自己是想趁机杀了他的；小丑八怪带着伤与自己比武的时候，自己是想借比武之名取他性命的。

她什么也未曾为他做过，什么真心的话也未曾说过，小丑八怪也用不着这些。

本来爱人这件事也是用不着这些的。用不着回报，用不着偿还，甚至连感激都不苛求。爱人就只是要他不再受魔气困扰，只是他不再受虚假的过往纠缠蒙骗，只是他自由畅意度此余生，是他快乐，平安。

招摇望着他眉心浅浅的川字。

他起身离开了：“水冷了，我再去叫他们烧些水来。”

“师父！”招摇叫住厉尘澜，“回去前，陪我在江州城吃一次烤串吧！”

厉尘澜的背影停在门口：“好。”

二人一道把矿石送到了司马荣的府上。司马荣听说了招摇这九死一生的经历更加不敢辜负这石料，每天加班加点精心锻造剑鞘。

厉尘澜与招摇共赴约定，在江州城吃烤串。

这是厉尘澜给自己最后的欢愉。在没有回到万路门的时光里，在江州城繁华熙攘的街道上，在厉尘澜只是陪在路招摇身边的厉尘澜的时候，肆无忌惮的，爱她一次吧。

两人走出门时，路招摇停住脚步：“师父。我明白您的意思。之前您说我们的之前总归有过结局，但其实那个结局太过匆忙草率，不该算作结局。今天您给我一个结局吧，就这一个晚上。”

厉尘澜不愿见她这样，他还是愿意见她意气风发的淘气使坏，见她算计自己。他心中一片酸，眼睛也跟着涩。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招摇拉住他的袖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