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八怪出来啦

路招摇猛地张开眼，只见一片刺眼的白亮。

她猛地坐起身来，惊醒了正伏在她床边睡着的十七。

“门主！你可算醒啦！”未及招摇开口，十七竟抱着她痛哭起来，“你可醒了！你把我吓坏了门主！”

招摇在一片迷蒙中略清醒了些，一阵剧烈的痛楚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她努力开口想说话，可一张嘴仿若千根利刃直插喉咙，最后只得费力地在小十七地背上轻轻拍着。

十七仍哭着，她闭上眼想把发生的事情捋一捋，可一定神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漩涡的中心，是那条威风凛凛的黑龙与那柄寒光瑟瑟的长剑。

“墨青！是墨青回来了吗？”她抓着十七急道，刚讲完便极力忍耐着开口带来的痛苦。

“是。”十七抬起一双泪眼，“也是不。”

招摇开不得口，只把她看住。

十七抹一把眼泪，起身给招摇倒了杯水递在她嘴边：“门主你先喝点水，我也搞不清楚状况，我喊个明白的人来。”

她小旋风一般离了床榻，招摇捧着水碗发愣，是也不是究竟是什么意思，万钧剑再度现世，一定是小丑八怪回来了，可也不是，难道是他未能赢得与万钧剑的争斗，终究还是入了魔道吗？

唯有六合天一剑能取入魔人的性命，要是走火入魔的墨青站在她面去，她又该如何呢。倒不如之前一战死了省心。可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快乐，若真入魔也罢了，不管怎样他都还是墨青，不管怎样能再见一见墨青，终归是好的。

这么想着，她一口饮尽杯中水便急着下床寻人，却又被一阵风回来的十七按在了床上。被她扛来的人是司马荣。司马荣兴许早习惯了，落地时只咳了咳，便问招摇：“可好些了？”

方才喝了口水，招摇火烧火燎的喉咙暂且恢复了功能，略点了点头：“快于我讲讲墨青。”

司马荣皱眉：“那日的确是尘澜于天边现身，救了危在旦夕的万路门。万空之上，我们只见到黑龙与凤凰缠斗了片刻，便盘住凤凰的长颈，不消多时那火凤凰便羽毛尽落，于空中再不可寻。而黑龙却盘旋空中，转眼尘澜便站在我们面前了。”

“他可安好？没有入魔吧？他现在身在何处！”招摇急道。

“你莫急，且听我讲。他安然无恙，甚至武功法力皆比从前不知高出了多少，似乎早与万钧剑合二为一般的熟练运剑，再不受万钧剑的制辖了。”

“太好了！那也就是他没有入魔！还平平安安的！”招摇一时大喜，也不再觉得浑身疼，翻身下床便要走，“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不过身受重伤的她再度被十七按在床上。司马荣有些吞吐地补充道：“他的确一切都好，只是，只是，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是说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他所记得的东西，并非尘澜应记得的东西。他的确仍叫厉尘澜，也知自己是魔王之子，不过全然忘了万路门诸事，也忘了你我众人。”

“忘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失忆了吗？”招摇的心又揪起来了。

“也许他经历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也许他的记忆发生了错乱，他很多事情不记得，但偏偏记得一个人。”

“是谁？他记得谁？”

司马荣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十七看不下去在旁边补充：“记得他未过门的妻子！可是不是你！”

“什么！我这厢日日等他守他盼他，这个混蛋刚出了剑冢就去给我拈花惹草，还未过门的妻子！我呸！”招摇破口大骂，推开十七就要出去打架，“人呢！他人在哪？我要打得他再失忆一次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司马荣叹了口气，十七连忙追上去扶她，她连屋门也没走出去便跪坐在地上。此次同洛刈一战她伤得实在太重，筋脉皆被灼烧过，此刻如此生龙活虎全仗着这些年对厉尘澜的牵挂，撑不得多时。

她又急又气，被小十七抱上床，只得恶狠狠捶床：“不管他人在哪，先给我抓回万路门来！待我伤好了，一定要揍他！”

小混蛋根本也没打算跑，此刻安安生生待在他的清波殿里喝茶吃果子，这青果挺甜的，从前剑冢里没吃过这种甘甜水灵的果子，今日已经一口气吃了一整盘了。

他目光散散的盘算对他而言虚空一片的过去，依然一无所获，无意间伸手往抽屉里摸了块帕子去擦淋上果汁的桌案，直到用完帕子又丢回去，他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的确知道帕子在哪里，取时也全然未动脑子，难道真如这万路门人所说，自己从前是他们的门主。可他们所说的女人又是什么情况，他不觉得自己会是到处留情的人。

江孟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食盘，柔柔笑望着他：“尘澜，来吃饭了。”

他听话起身往桌前去了，对江孟颜道一声谢。

江孟颜细心为他布菜斟酒，在他身侧笑得春风拂面：“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些。”

万路门其余众人都围在招摇床前吃饭，招摇现在还进不得食，只得躺着听着他们勺筷碰碗：“你们就这样在一个病人床前大快朵颐嘛！有没有一点公德心了！”

“女魔头，我们也是一面吃饭，一面与你议事。”琴芷嫣放下碗筷解释道。

“议什么事啊！快给我把厉尘澜那个混蛋解决了才是要事！”招摇仍躺在床上生气。

“原本他灭了洛刈就要走的，是看你一直没醒，我们才硬把他留下来的，想着你醒了由你做个决断，他目前的确把万路门前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也对我们说要还给他门主之位毫不在意。只说若是我们愿他留下来，他就当个门主玩玩；我们要是不愿意，他也有的是大好河山要去看。所以此刻他的去留，全凭你做主。”

“留！说什么也把他留下来！等我康复了能打架了再说！”招摇坐起身继续生气。

“门主，你说他会不会根本不是小丑八怪啊，他什么都不记得。会不会也像是洛刈那般的神识重聚，根本不是他。”十七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洛刈尚且记得前生事要来找我算账的，他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若他不记得了，为何要帮我万路门呐！”招摇反驳道。

“他说他刚出关，想试试自己的身手如何，正好见着天空中一只火凤，便上去试试拳脚，谁知道还没打几个回合，凤凰便涅槃了。”司马荣插话。

招摇气得翻个白眼，又昏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饭局散了，但众人床前围了她一圈儿，琴芷嫣端着药，十七举着勺子，司马荣目光关切，东南西北四个山主在三人身后踮脚露头。

她吓了一跳，赶快挥手：“快散开散开，都盯着我看干什么！”说着接了药一饮而尽。

“女魔头，大夫说你是急火攻心，才又晕过去了。虽说大夫医术高明，已经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了，你也不能再这样情绪波动了，有什么事情都等你好了再说。”芷嫣劝她。

“是啊门主，虽然江姑娘有回天之术，你也一定要顾惜身体。”十七给她捶腿。

“江姑娘？她是谁？”招摇抓到了事情的重点。

琴芷嫣和路十七都不说话了，用目光把皮球提给司马荣，司马荣干咳了两声，无奈开口：“是……是尘澜现在未过门的妻子。”

“我就是死了！也不要她救我!” 路招摇白眼一翻，又要昏倒。

只是造化弄人，她这话说得太晚，早在她神识陷入一片混沌时便由这个江姑娘妙手回春救她性命。此刻兼具应该感恩戴德的救命恩人和无耻夺夫的倒霉情敌双重身份。

归根到底，厉尘澜你这个小王八蛋！

招摇（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