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请罪

乾隆下了朝之后，便听李玉回禀，已将四阿哥送去了承乾宫。

他神色平淡，端起茶抿了一口。没一会儿，门外便传来通报，说是皇后娘娘求见。

乾隆便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开口道：“让皇后进来吧。”

皇后一进来便行礼请罪道：“臣妾听闻傅恒行事失当，触恼圣驾，心中惶恐。傅恒身为富察氏子弟，行事有亏，便是臣妾管束外戚不力，难辞教弟无方之过，请皇上降罪于臣妾。”

乾隆坐在榻上，端着茶杯，低头望向她，神色难辨。

“皇后，旁人不清楚傅恒犯的是何错。你也该知道。他身为御前一等侍卫却利用身份职权之便，插手后宫之事，欺瞒圣上，私搅是非。朕将他贬为三等侍卫，已是法外开恩。”

皇后心中一凛。傅恒已经让人告诉了她事情的始末。她也很生气。宫里的事，何须傅恒来插手。他在皇上身边就该好好当差。

皇后尚且没有清楚——其实皇上是认为她和傅恒姐弟联手，想要搅动后宫局势。1

“傅恒莽撞愚钝，确实该罚。只是臣妾自幼知他心性，他素来忠直，并无半分欺君的念头。只是思虑不周，行事太过急切，这才酿成大错。如今他既已受罚，恳请皇上看在他往日勤勉的份上，往后若他果真痛改前非，再给他一次效力的机会。”

乾隆心里芥蒂未消，叹了口气，声音稍微放柔了些许，托住她的手，把人扶了起来，警告道：9

“皇后，你既明白事理，那便这么定了。傅恒到底是外男，常在后宫走动，确实不妥。如今你的病已经好了，就让他安心当差吧。你身为后宫之主，为人做事应当持正，要是使些鬼蜮伎俩，以致人人效仿。后宫将永无宁日。”2

他有心要给傅恒一个教训，是不会收回成命的。

“本该如此。臣妾领训。”皇后以为这是皇上对她的提醒和期许，也依旧柔和地应了是。

乾隆眉眼间阴翳未散，目光复杂地看向她。“朕还有奏折要批，若是无事，皇后便先回去吧。”

他并未留她，皇后顺势告退离开。而她回到了长春宫之后，纯妃也过来了。她的神色是罕见的紧张和忧虑，茶也不喝一口，咬了咬唇问道：

“皇后娘娘，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会牵连到富察侍卫呢？臣妾听说皇上贬了他，以后也不准他再进后宫了。是不是有人要针对长春宫？听说昨晚是珍妃伴驾，莫不是她——”3

她和春和两情相悦，可一个入宫为妃，一个却是一等侍卫。平时见面的机会本就寥寥。如今他被贬到乾清门当差，就更难相见了。2

皇后眉头未展，握住纯妃的手安慰道：“纯妃，我知道你关心我、关心傅恒。不过这件事和珍妃无关，是傅恒太过冲动，惹恼了皇上，不好怪及无辜。”

纯妃根本不信。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今心上人被罚，她做不到像皇后这样淡定，从皇后手里把手抽了出来。

“皇后娘娘，您总是把人想得太好，却不知道有些人心思诡谲，对长春宫虎视眈眈。如今她们已经把傅恒从皇上身边排挤走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皇后有点愣地看向她，柔声安慰道：“纯妃，你怎么了。不必太过担忧。傅恒虽然被罚，但是皇上还没有放弃他。宫里的事我也应付得来。”

纯妃抿起嘴角，浅浅地笑了笑。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了，险些被皇后觉察出端倪。“没什么，现在形势不好，臣妾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