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风琴

文鸳自然高兴，席间众人也给她送了礼，也都是些金玉之物。不过没关系，她不是清高的人，就爱这些俗物。

她最后才看向了一直没有表示的乾隆，不依地说道：“皇上，难道您就没有什么要送给嫔妾的吗？”

乾隆拍了拍手，李玉便带着人捧着一个盖着明黄绸布的托盘上来了。

他圆圆的脸上带着喜庆的笑容，也不卖关子，马上揭开了绸布，里头是一个珐琅匣子。

匣身宽七寸，高五寸，通体烧造西洋珐琅，以粉色珐琅为地，描金绘缠枝西番莲纹，边角包铜鎏金云纹箍，正面嵌一枚指甲盖大的西洋水晶锁眼，配同色系铜制钥匙。

文鸳惊奇地问道：“皇上，你要送我一个大匣子啊？”

“李玉——”乾隆用一种文鸳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最后叫了李玉。1

李玉连忙应了是，刚掀开匣盖半寸，里头便缓缓淌出了水磨调的婉转调子。

高贵妃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是她最爱的《长生殿》里的短曲《泣颜回》。里面的句子，她能倒背如流。她甚至亲自做了一套杨贵妃的扮相。

花繁，秾艳想容颜。‌

‌云想衣裳光璨，新妆谁似，可怜飞燕娇懒。‌

‌名花国色，笑微微常得君王看。‌

‌向春风解释春愁，沉香亭同倚阑干。

难道皇上已经忘了，他们昔日一起在潜邸听戏赏舞的日子吗？

响完了之后，李玉便又关上了匣子，顿时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一时间大家都很是惊叹。

文鸳瞪大了眼睛，十分惊喜，摇着乾隆的袖子问道：“皇上，这是怎么做的。它怎么会自己发出声音呢？”

乾隆看到她满脸的惊喜和亮晶晶的眼神，也弯起了嘴角。

李玉连忙解释道：“娘娘，这是西洋传来的巧物，唤作‘匣藏风琴’。里头藏着发条机括，上紧弦之后，齿轮带动薄皮风囊往复鼓气。匣底另有一轮盘，钉着暗齿，以此开合气阀，气流顺着铜管而入，吹动细音管鸣奏，不用人亲手弹奏。”

说完这一段，李玉还歇了好一会儿。幸好他提前了解过，不然还答不上来。

“刚从西洋进献来时，只打得西洋小曲。皇上晓得娘娘爱听昆曲，特意传旨命造办处的匠人重改轮盘谱式，调成了《长生殿》的曲牌，前后费了不少功夫呢。”1

李玉话音未落，文鸳旋即转过脸来，容颜明艳照人，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惊喜，像是琥珀色的蜜糖，一瞬不瞬凝望着乾隆。

“皇上，您对嫔妾真好！以后嫔妾想听昆曲，打开匣子就能听到了。”

乾隆神色不动，含笑道：“可惜以造办处如今的工艺，只能改一首。”

“能改一首都已经很好了。嫔妾好喜欢！”她笑眯眯地让李玉又打开匣子，跟着曲调哼哼起来。

不止是文鸳惊奇，在场的其余妃子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精巧的物件，无不艳羡。

当日皇后千秋的时候，皇上命人做了一个能飞出小鸟、能报时的妆奁，已经别出心裁。1

现在又送了嫣嫔一个匣藏风琴，甚至投其所好，命人特地改用昆曲。可见是当真上了心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