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唐橙子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倒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从这头裂到那头。她看了好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周予夏的消息。

唐橙子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唐橙子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陈奕恒？陈浚铭？她和陈奕恒不算特别熟，和陈浚铭压根没见过。

唐橙子犹豫了一下。她明天确实没事，一个人待着也是胡思乱想。

她把手机放下，又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唐橙子起得很早。她在衣柜里翻了好一会儿，最后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用那个橘色的发带绑着。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把刘海拨了拨，又拨了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穿什么，又不是去见杨博文。她背上包，出了门。

阳光很好。她站在街边等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两个人走过来。陈奕恒走在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手里牵着一只陨石边牧，毛色灰白相间，眼睛是浅蓝色的，很漂亮。旁边跟着一个男孩，比陈奕恒矮半头，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刘海搭在额前，眼睛很大，亮亮的，和予夏很像。他看见唐橙子，脚步顿了一下。唐橙子也看见他了，笑了一下，跑过去。

唐橙子蹲下来，看着陈浚铭。他的眼睛很大，亮亮的，和周予夏一模一样。他也看着她，眨了眨眼。

唐橙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伸手轻轻捏了捏陈浚铭的脸。

陈浚铭被她捏着脸，含混不清地说：

唐橙子笑得更开心了。她松开手，站起来。那只陨石边牧突然从陈奕恒手里挣开，两条前腿搭在唐橙子身上，尾巴摇得飞快，舌头伸出来，哈哧哈哧的。唐橙子被它扑得往后退了一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球球的毛很软，摸起来手感很好。唐橙子揉了揉它的耳朵，它眯着眼睛，靠在她腿上。她想起上次被扑倒的时候，是在公园路上，十一从后面扑过来，把她整个人扑在地上。是只金毛，也是这么大的个子。她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甩掉了。

唐橙子站起来，想了想。

三个人一只狗，往狗咖的方向走。陈浚铭走在唐橙子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唐橙子注意到了，低头看他。

唐橙子笑了。

陈浚铭眼睛亮了一下。他好像很喜欢听别人跟他说这些。唐橙子看着他，觉得这个小孩真好玩，眼睛大大的，问什么都很认真，笑起来还有一点害羞。她想起自己那个继父带来的妹妹苏晚晚，从来没跟她说过话，见了面也不叫姐姐。她看着陈浚铭，心里软软的。

狗咖里有很多狗，柯基、柴犬、法斗，还有两只金毛。球球一进去就和其他狗打成了一片，在店里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唐橙子点了一杯拿铁，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陈浚铭坐在她旁边，陈奕恒坐在对面。陈浚铭手里拿着一块狗饼干，正在逗一只柯基。柯基站起来，前腿搭在他膝盖上，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唐橙子看着他，嘴角弯着。

唐橙子笑了。

唐橙子愣了一下。她家不养狗。她爸的舞社不让养，她妈那边更不可能。她摇了摇头。

她说完就后悔了。十一，杨博文的狗。她怎么又想到他了。她低下头喝咖啡，假装没说过这句话。

陈奕恒坐在对面，看着唐橙子。她低着头喝咖啡，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他总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不太开心。明明在笑，但眼睛没在笑。

唐橙子抬起头。

唐橙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

唐橙子把刘海拨了拨，遮住了一点。

陈奕恒没再问了。他看得出来她在撒谎，但他没戳穿。

在狗咖待了一个多小时，陈浚铭把每只狗都摸了一遍，球球也玩累了，趴在地上喘气。唐橙子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三个人出了狗咖，站在门口商量去哪吃饭。陈浚铭说想吃披萨，陈奕恒说随便，唐橙子说那就披萨。他们刚准备走，唐橙子的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两个人影。她转过头，愣住了。杨博文牵着十一，站在街对面。十一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胸背带，杨博文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旁边站着阮棠，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小包。两个人站在一起，好像在等人过马路。

唐橙子的脚步钉在了原地。陈奕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杨博文和阮棠。他刚想抬手招呼，唐橙子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拽着他往反方向走。

陈奕恒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见了唐橙子的背影。她拉着陈奕恒，走得很快，丸子头在脑后一晃一晃的。他愣了一下，刚想叫她的名字，十一突然挣开了牵引绳，冲过了马路。杨博文没来得及拉住，十一已经跑到了唐橙子面前，两条前腿搭在她身上，尾巴摇得飞快。

唐橙子被十一扑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陈浚铭冲过来挡在她面前，两只手张开。

十一不认识陈浚铭，冲他叫了一声。陈浚铭没躲，还挡在前面。唐橙子稳住身子，低头看了一眼十一，又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杨博文。他站在那里，旁边站着阮棠，两个人都看着这边。她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那种忍着什么的红。她蹲下来，把十一的前腿从自己身上拿开，站起来，拉着球球的牵引绳，拽着陈浚铭走了。

陈奕恒连忙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杨博文站在原地，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又松开了。阮棠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杨博文没说话。他过了马路，把十一的牵引绳捡起来，拴好。十一还在往唐橙子走的方向看，尾巴摇着，想跟过去。杨博文拉住了它，站在路边，看着唐橙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陈奕恒追上唐橙子，从她手里把球球的牵引绳接过来。球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跑，被陈奕恒拉住了。他看了一眼唐橙子，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不看他。

唐橙子没说话，低着头往前走。

陈奕恒跟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浚铭走在唐橙子另一边，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有点担心。

唐橙子轻轻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陈浚铭还想问什么，陈奕恒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陈奕恒指了指前面的娃娃机。

陈浚铭看了唐橙子一眼，又看了看陈奕恒，点了点头，跑过去了。陈奕恒把唐橙子拉到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一杯递给唐橙子。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接过奶茶，没喝，捏着杯子，塑料袋被她捏得哗哗响。陈奕恒在她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

唐橙子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奶茶。珍珠沉在杯底，黑黑的，一粒一粒的。

唐橙子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又吹回来了。她没再拨了，就让它贴在脸上。

陈奕恒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把手里的奶茶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他转过头，看着唐橙子。两个人都是大眼睛，圆圆的，你看我，我看你。

唐橙子没回答。她低下头，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喝了一口。珍珠吸上来了，她嚼了两下，咽了。

陈奕恒看着她，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看起来很难过，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难过，是那种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过。

唐橙子摇了摇头。

唐橙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唐橙子被他逗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但很快又收回去了。她把奶茶放在旁边，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长椅上，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小猫。陈奕恒坐在旁边，没再说话。陈浚铭跑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娃娃，黄色的，小鸡形状的，毛茸茸的。他跑到唐橙子面前，把娃娃举到她面前。

唐橙子看着那只小鸡，愣了一下。它的眼睛圆圆的，嘴巴尖尖的，头上还有一撮呆毛。她接过来，抱在怀里，软软的。

陈浚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唐橙子摇了摇头。

陈浚铭在她旁边坐下来，仰着头看她。

唐橙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陈浚铭乖乖地坐着，没再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这次没拨，就让它飘着。三个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球球趴在陈奕恒脚边，闭着眼睛，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唐橙子抱着那只小鸡，低着头，看着它圆圆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