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社

放学后，唐橙子从教室出来，路过舞蹈社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她往里看了一眼，杨博文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正在压腿。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和平时一样。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也没发现她。她叹了口气，推门进去，悄悄走到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

杨博文从镜子里看见她，没说话，继续压腿。唐橙子也没说话，就坐在那儿，抱着膝盖，看着他。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唐橙子不说话了。她低下头，手指在地板上画圈。杨博文从镜子里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还没开口，门就被推开了。阮棠跑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头发扎成高马尾，一甩一甩的。

杨博文直起身，看着阮棠。

杨博文看了一眼唐橙子，又看了一眼阮棠。

杨博文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水杯。他转头看着唐橙子。

唐橙子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笑盈盈的阮棠。她的腮帮子鼓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包，站起来。

唐橙子已经走了。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也没回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皱了一下。

唐橙子走出教学楼，没往校门口走。她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又吹回来了。她咬了咬嘴唇，来到舞社，找到杨博文的教室，蹲下来，从窗户的玻璃往里看。杨博文和阮棠站在舞社中间，阮棠在放音乐，杨博文在旁边等着。音乐响了，两个人开始合动作。阮棠跳得不错，动作很流畅，和杨博文配合得也挺好。她笑得很开心，每次跳完一个八拍就转头看杨博文，杨博文点点头，说“再来一遍”，她就又笑盈盈地站回原位。唐橙子蹲在窗外，看着阮棠笑，看着杨博文认真指导的样子，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变成一步，又从一步变成半步。她的手指攥着窗台的边沿，攥得指尖发白。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唐橙子吓了一跳，转过头。王尚颖站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旁边站着陆晴。王尚颖歪着头看着她，一脸疑惑。

唐橙子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王尚颖看了她一眼，又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正在跳舞的杨博文和阮棠。

陆晴在旁边点了点头，看了唐橙子一眼。陆晴和唐橙子不算熟，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唐文杰的女儿，之前在一班。两个人平时没说过几句话。

陆晴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三个人站在那儿，有点尴尬。王尚颖看了看唐橙子，又看了看窗户里面。

唐橙子急忙摆手。

她说完就想走。陆晴也没留她，点了点头。

她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站在走廊拐角，看着王尚颖和陆晴推门进了舞社。门关上了，里面的音乐声被隔住了，听不太清。她蹲下来，从窗户的角落里往里看。杨博文和阮棠还在合舞，王尚颖和陆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陆晴在翻手机，王尚颖在喝水。唐橙子蹲在那儿，看着阮棠笑着跟杨博文说话，看着杨博文点头，看着阮棠又笑了。她心里酸溜溜的，像喝了一大口醋，从胃里一直酸到嗓子眼。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她站起来，腿又麻了。她跺了跺脚，准备走。门开了。杨博文站在门口，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手里拿着水杯。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唐橙子的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

杨博文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

唐橙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头上蹭脏了一块，不知道在哪蹭的。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下一个借口，阮棠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杨博文。

杨博文接过纸巾，没擦，拿在手里。唐橙子的目光从纸巾移到阮棠的手上，从阮棠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阮棠笑盈盈的，站在杨博文旁边，离得很近。她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了一圈，然后她推开杨博文，走了。

杨博文被她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了，看着她的背影。

杨博文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唐橙子走出舞社，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她站在路灯下面，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左边拍一下，右边拍一下，又拍了两下。

路过的人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把手放下来，假装在看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她按了一下，亮了，又按灭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她小声骂自己，然后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舞社的方向。舞社的灯还亮着，从窗户里透出来，黄黄的。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走了。这次没再拍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