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的第三天,林灼灼一个人出来逛街。周予夏要去画室赶作品,祝爱在蛋糕店帮忙,唐橙子跟杨博文去舞社了。她翻了一圈手机,发现谁都约不出来,干脆自己出了门。
阳光很好,街上到处都是举着气球的小孩和拎着购物袋的情侣。林灼灼叼着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晃进商场。她先去三楼看了场电影,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电影一般般,但爆米花很好吃。她心情不错,哼着歌坐扶梯下二楼,打算去那家新开的奶茶店试试。
扶梯下到一半,她余光扫到一楼中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就僵住了。
四个人,染着黄毛、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蹲在中庭的喷泉旁边抽烟。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林灼灼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人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慢慢站起来。他推了推旁边的人,指了指扶梯这边。另外三个也站起来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灼灼认出来了。就是上次在小巷子里那四个人。抢小学生钱的,扯她护腕的,把左奇函按在地上踢的。
她脑子里的弦“啪”地绷紧了。扶梯还在往下走,离一楼越来越近。她看了一眼出口——在另一头,要穿过整个中庭。跑过去肯定会被堵住。
扶梯到底了。她一步跨出去,没往出口走,转身就往旁边的优衣库冲。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那个黄毛的声音。

“哎——那丫头!别跑啊!”
林灼灼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优衣库。店里人不少,她矮下身子,在衣架之间钻来钻去。她个子小,在衣服堆里一蹲就看不见了。外面传来那几个人进店的声音,门帘被掀得哗哗响。
黄毛的声音从衣架那头传过来。

“人呢?”
另一个声音说:

“肯定跑进来了,找找。”
林灼灼蹲在一排羽绒服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她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翻通讯录。打给谁?左奇函?不行,他来了又要打架,上次手都打坏了。周予夏?她在画室,赶不过来。她咬了咬牙,按了110——
屏幕黑了。
没电了。
林灼灼盯着那块黑屏,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使劲按了几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又灭了。她差点骂出声。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她面前的羽绒服拨开了。黄毛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鼻子上穿了个环,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躲这儿呢。”
林灼灼抬头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她把手里那根棒棒糖棍子往他脸上一弹,转身就窜出去了。

“我操——死丫头!”
黄毛捂着脸骂了一声。
林灼灼钻出衣架,撞倒了一摞叠好的衬衫,身后传来店员的喊声:

“哎哎哎!你干什么!”
她没空理,从优衣库后门冲出去,拐进了旁边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安全通道,她推开门就往楼下跑。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咚咚咚的,像打鼓。她跑得太快,在拐角处差点滑倒,手撑了一下墙,掌心蹭破了一层皮。顾不上疼,继续跑。
身后那几个人也冲进了楼梯间,黄毛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追!别让她跑了!”
林灼灼跑到一楼,推开门,发现又回到了中庭的另一边。那三个人从另一个出口冒出来,正好看见她。黄毛喘着粗气,指着她喊:

“挺能跑啊!我看你能跑多久!”

“我靠!有病吧!”
林灼灼骂了一声,转身又跑。她钻进旁边的丝芙兰,在化妆品柜台中间穿梭。导购迎上来问她需要什么,她没理,从口红柜台跑到粉底柜台,又从粉底柜台跑到香水区。身后那几个人追进来,撞翻了一排试用装,粉饼碎了一地,口红滚得到处都是。
导购在后面尖叫:

“哎!你们干嘛的!”
黄毛头也不回。

“滚开!我们找人!眼瞎吗?!”
林灼灼从香水区溜出去,拐进了一家运动品牌店。她跑到鞋区,蹲下来假装试鞋,用鞋盒子把自己挡住。那几个人冲进来,在门口东张西望。
一个混混说:

“人呢?又不见了?”
另一个说:

“分头找!”
林灼灼蹲在鞋架后面,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使劲按了几下手机电源键,还是黑屏。她咬了咬牙,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跑。
她跑出运动店,撞倒了一个模特假人,假人倒在地上,胳膊都摔断了。店员在后面喊:

“我的天!你干什么!”
她没空道歉,继续跑。
跑过中庭,跑过扶梯口,跑过奶茶店。那四个人在后面追,一路撞翻了好几个商场的装饰花盆,泥土洒了一地。有个小孩手里的气球被撞飞了,哇哇大哭。有个大妈被推了一下,站在旁边骂骂咧咧。
林灼灼拐进一家书店,在书架中间绕来绕去。她从畅销书区跑到教辅区,又从教辅区跑到儿童区。那四个人追进来,书架窄,他们挤在一起,又撞倒了一摞书。
店员在后面喊: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书店!”

“让开!”
林灼灼从儿童区的小门溜出去,发现又回到了中庭。她已经跑了好几圈了,腿开始发软,嗓子也干了,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她扶着栏杆喘气,低头看楼下——一楼中庭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优衣库的店员在门口骂,丝芙兰的导购在捡碎掉的粉饼,运动品牌的假人断着胳膊躺在地上,书店的书撒了一地。
那四个人从书店里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黄毛指着她喊:

“在那呢!”
四个人又追过来。
林灼灼转身就跑,这次她往一楼跑。跑到扶梯口的时候,扶梯已经停了。她直接跑楼梯,噔噔噔往下冲。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她不敢停。
跑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服务台那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的,旁边围了好几个保安。她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经理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后面……有人在追我……四个人……他们追了我好几圈了……”
经理被她吓了一跳,往楼梯口那边一看——那四个人正好冲出来,黄毛、鼻环、花衬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经理皱了皱眉,拿起对讲机。

“保安部,一楼中庭有人闹事。报警。”
黄毛看见保安围过来,脸色变了变,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四五个保安从两边包过来,把他们堵在中间。
一个保安按住黄毛的肩膀。

“别动。等着警察来。”
黄毛挣扎了一下。

“我们又没干什么!就追着玩!”
保安没理他。
林灼灼站在服务台旁边,腿软得像面条。她靠着柜台,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全是汗,后背也全是汗。鞋带跑散了,鞋头蹭脏了一块,膝盖上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青了一片。
十五分钟后,警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