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恋

除夕夜的钟声敲响时，张桂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桂源立刻放下手里的饺子，捧着手机回复。

张桂源拍了一张桌上丰盛的年夜饭发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微信上聊到凌晨一点，从饺子馅料聊到春晚节目，从寒假作业聊到开学计划。张桂源躺在床上，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嘴角就没下来过。

大年初一，拜年消息轰炸了所有人的手机。张桂源在家庭群里发完红包，第一时间点开了和周予夏的对话框。

下午，张桂源鼓起勇气发了一条：

随后又配了一个委屈的小狗表情包。

大年初二下午，两人约在离家两条街的小公园见面。张桂源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在寒风里来回踱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纸袋。

周予夏穿着粉色的羽绒服跑过来时，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张桂源笑着把纸袋递过去。

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一个小猫暖手宝。

周予夏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

张桂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中年女性正在水果摊前挑选水果，侧脸和周予夏有几分相似。

他下意识拽了拽周予夏的衣角，声音有些紧张。

周予夏也慌了，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快速说：

张桂源立刻点头。

周予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抱着礼物从小路跑开了。张桂源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晚上十点，张桂源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和周予夏的聊天记录已经翻不到头了，从下午的惊险遭遇聊到旅途度假，又聊到开学后的小计划。

大年初三清晨，周予夏跟着父母坐上了去外婆家的车。一路上，妈妈都在叮嘱：

周予夏安静地点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张桂源昨晚发来的消息：

她想了想，删掉已经打好的“想你”，只回复了简单的：

与此同时，张桂源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突然翻身坐起，给陈奕恒发了条消息：

陈奕恒秒回。

五分钟后，陈奕恒发来一个地址，附带一句：

张桂源跳下床，飞快地收拾东西。他知道这样做有点冒失，但一想到见不到周予夏，他就坐不住。

外婆家在城郊的老小区。周予夏刚进门，就被一屋子亲戚围住了。

周予夏尴尬地笑着，一一回答。她看见表姐周婷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身上穿着最新款的羽绒服。

午饭时，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周予夏身上。

大舅问。

周予夏小声说。

表姐周婷婷突然笑了。

周予夏的妈妈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笑着说：

大姑接话道。

周予夏低头扒着饭，感觉喉咙发紧。

下午，亲戚们聚在一起打麻将，周予夏被安排去照顾几个小孩。四岁的表弟在客厅跑来跑去，不小心打翻了周予夏放在桌上的包，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包括张桂源送她的星星手链。

表弟的妈妈随口道歉，却连腰都没弯一下。

周予夏蹲下身捡东西，发现手链的扣环松了。她小心地收起来，鼻子突然一酸。

更让她难受的是接下来的对话。她经过阳台时，听见妈妈和外婆在说话。

周予夏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想起张桂源温暖的笑容，想起他说“喜欢你是我的事”，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来了一段不被允许的美好。

晚饭时，表姐周婷婷又开始炫耀追求者送的新年礼物——一个名牌包。所有亲戚都围着她夸赞，周予夏坐在角落，安静得像不存在。

外婆突然点名。

周予夏点点头，感觉眼眶发热。她借口去洗手间，关上门才敢让眼泪掉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桂源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很想告诉他现在的委屈，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是不能。她不能让妈妈发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擦了擦眼泪，她回复：

晚上八点，周予夏终于找到机会离开。她跟父母说没吃饱，想买点东西吃，妈妈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走出外婆家的小区，周予夏才松了口气。夜晚的风很冷，她裹紧羽绒服，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今天听到的那些话，想起表姐得意的笑容，想起外婆失望的眼神……越想越委屈，忍不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发泄。

石子滚到路边，周予夏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她哭得很小声，怕被路过的人听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予夏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张桂源站在路灯下，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她愣了好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桂源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周予夏看着眼前这个慌乱的少年，看着他想帮她擦眼泪却笨手笨脚的样子，突然所有委屈都涌了上来。她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张桂源。

张桂源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她，手在她背上笨拙地拍着：

周予夏把脸埋在他肩头，羽绒服的面料凉凉的，但他怀里的温度很暖。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今天的事，说亲戚的闲话，说妈妈的失望，说自己的委屈。

她抽泣着说。

张桂源的声音难得地严肃。

周予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张桂源认真地看着她。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还温热的烤红薯。

周予夏接过红薯，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她看着张桂源被冻得发红的鼻子，突然破涕为笑，碰了碰他的鼻尖。

张桂源不好意思地挠头。

其实是等了三个小时。他从下午五点就在这里徘徊，不敢走远，怕错过她。

周予夏轻声说。

张桂源笑了。

夜风中，两人并肩走着。周予夏小口吃着烤红薯，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虽然今天受了委屈，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但这一刻，有个人愿意穿越半个城市来见她，愿意在寒夜里等她，愿意告诉她“你很好”。

这就够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