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十二岁那年。
妈妈知道爸爸有外遇还有私生子后,一蹶不振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工作也不出来和人交流,完全陷入自闭状态。
某天风和日丽的早上,一家五口吃早饭,饭桌上压抑的氛围令人窒息,都在沉默都在各怀心思。
饭后,各忙各的,如鸟兽散去。
“文文!”
我在客厅里看电视,妈妈在卧室里喊:“拿把水果刀进来,我想吃苹果。”
我拿起茶几上的刀和苹果,走到门口时,脑子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会不会要寻死?
细思极恐,我冲里边说:“妈,我帮你削皮。”
爸爸是普普通通的建筑工人,每天早出晚归,我想不通,他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家里也已经够穷了,他怎么还能有精力和钱财在外面养起另一个家?
妈妈是家中的小女儿,没嫁给我爸时,是外公外婆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小公主。
妈妈本来是想单身一辈子的,后来经不住外公外婆的叨扰,加上年纪摆在那,就听话的随了家人的意愿嫁给我爸。
两个没有爱的人匆忙组成了一个家庭。
我削好苹果,拿进去给妈妈。
坐在床头的人瘦了一大圈,说是皮包骨也不为过,脸颊两边的肉消去,看起来弱不禁风。
妈妈也不玩手机,直勾勾盯着窗外的高楼,面色苍白如褪了色的夜空,寂静无声。
“我该怎么办?”
妈妈有气无力的呢喃了声。
我沉默着把苹果递给她。
妈妈伸手接过苹果,说:“那个女的是你爸初恋,他们俩情投意合。”平淡的口吻切换成怨意,“呵,当初娶我干嘛?耍我吗?”
嘲讽十足。
我坐在旁边上聆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她。
“看见没,结婚照拍的多漂亮,白裙子黑西装,那会我还是年轻的,现在的我老气横秋,身材也不似当年的好,也不怪他会和初恋搞在一起。”
我随着母亲的话与视线看向墙面,框上的男女笑的灿烂。
“男人偷腥我见过了,轮到我时着实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想离婚,我想,可是我舍不得你们,我一个人不能把你们四个孩子都带走。”
“先不说没法照顾你们,就那点微薄的工资,将来你能不能供的起你们上学都是个问题,加上杂七杂八的生活费用,以我现在的能力,能养活就不错了,我不敢冒这个险。”
“可是,看见你爸我这心就不好受。”
我听完妈妈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就分开。”
我以为妈妈至少会因为我站在她那边而感到高兴,但她并没有,她如同炸了毛的猫,用最锋利的爪子伸向我。
她直挺挺的坐起来,乱糟糟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一双无神的眼瞬间让泪水浸湿,红了又红,妈妈咆哮道:“为什么要分开?”
“凭什么让那对狗男女如愿以偿,我不开心你们也休想快乐。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拱手让人!”
我被吼的有点懵。
她继续说:“我是不如那个狗女人有钱,也不比她漂亮,但那又怎样,只要我不走,这个家还是我的。”
是谁前几分钟说的想离婚?她真的想吗?
发了狂的妈妈面目狰狞,速度极快的离开床头,长满粗茧的双手掐在我脖子上,她如同疯子般毫不留情。
我被掐的快要喘不来气,我使劲想掰开她的手,可惜力量的差距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我缓慢的叫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妈…”
房门“砰”的被人推开,耳边响起哥哥的声音,“妈!放手!”
哥哥快步上前扯开妈妈,我得到了拯救。
我无力的扶着床角,一手捂着胸口弯腰呼吸。
妈妈声嘶力竭的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是我的家,你们都想我走,我偏不走。”
我抬起头,见又高又瘦的哥哥拦着妈妈不让她靠近我。
失了魂的妈妈把我当成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各种难听的言语从妈妈口中说出。
“你就是个贱货,长的漂亮又怎样,他会抛弃我早晚也会这样对你…”
哥哥压着怒意吼了声:“够了!”
他放软声音,“小文,你先出去。”
我听话的抬起脚,头重脚轻的挪出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里边噼里啪啦有东西被砸的动静。
一时间,我毫不心疼这个生养我的女人,甚至觉得她自作自受。
折腾了许久,中午来临。
我没有吃午饭,以零食充饥,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眼泪唰唰地流。
我讨厌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下午,不知何时睡着了。
醒来时,暮色四起,天边残留橘色云朵。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迷迷糊糊的走到窗边,躺在血泊里的女人令我瞬间清醒。
妈妈跳楼了。
家里寂静无声,哥哥不在,没有一个人。
想起刺眼的那滩血水和几个小时前还发狂的女人,我推开家门,待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与害怕走到电梯门口。
很快,我来到楼底。
彼时,案发现场乌泱泱的站了许多围观群众,等我挤到最前面,穿着白大胯的男医生蹲在地上摇摇头,沉声道:“报警吧,脉搏停止跳动,没有呼吸,神仙也救不活了。”
在旁边站着的女医生应了声:“好。”
我往前走两步,对医生说:“真的没救了吗?”一开口,颤音与哭腔混杂。
男医生站起来,对我说:“嗯。”
他又问:“她是你妈妈?”
“是的,她是我妈妈。”
我回答完,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
我和妈妈阴阳两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