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市动物保护警局的红头文件送到二队办公室时,郑凡义正在给保险柜换锁芯。
文件薄薄的,只有一页纸,盖着市局和林溪市分局的两枚红章。标题是《关于对郑凡义同志停止执行职务的决定》,落款日期是乌历二十六年十一月三日。
郑凡义把锁芯装好,试了两次钥匙,确认顺滑,才拿起那份文件。
内容他扫了三十秒——"在侦办'10·30'边境走私案过程中,存在违规使用武力、拒绝配合上级督查、擅自扩大侦查范围等行为,经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停止郑凡义同志执行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停职。不是调岗,不是处分,是停职。
也就是说,他现在不能穿制服,不能带枪,不能进案发现场,不能碰任何在办案件的材料。
他把文件折好,放进抽屉。

队长。
赵正从门口走进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脚步停了

什么文件?
停职通知。

赵正走过来,拿起文件看了两遍,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浮起来。

他们——
意料之中。

郑凡义把抽屉关上,钥匙拔出来放进口袋
沈鹤年的父亲是国参院副书记。一个正国级单位的副职。你以为抓了他儿子,他会只是写封信过来打招呼?


那现在怎么办?
你该干嘛干嘛。案子交给路闻代管。

赵正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出来,洇在文件边缘。

凭什么?
凭人家官大。

郑凡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正哥,你听好。从现在开始,你、曼姐、清平,全部归路闻指挥。不要擅自行动,不要接触沈鹤年案的任何材料。你们还在一线,你们不能出事。


那你呢?
郑凡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吧响了两声。
我闲着。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往门口走。路过赵正身边时停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闲着的人,反而能做的事更多。

当天下午,第一件事就来了。
郑凡义开车回家,走的是317国道山城段。这条路他走了三年,每一道弯、每一个坡都烂熟于心。过了第二个隧道口,一辆黑色轿车从对向车道突然变道,没有打转向灯,直直朝他撞过来。
郑凡义的反应是在零点五秒内完成的——方向盘往右打死,车身擦着护栏滑出去三米,黑色轿车擦着他的后视镜掠过,撞在隧道口的防撞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踩刹车,停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黑色轿车的前保险杠凹了一块,司机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他一眼。
郑凡义没下车。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对方车牌的照片,然后挂挡,继续往前开。
手很稳。没有抖。
但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回到公寓,他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停职。车祸。时间线太近了。文件上午到的,下午就有人动手。这不是警告,这是灭口。
他们要他死。
而且不会只来一次。
郑凡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老周在边境线上的那句话——"这不是普通偷猎。"现在他彻底明白了。雪豹只是冰山一角。沈鹤年背后那张网,牵扯的恐怕不只是野生动物走私。一个国参院副书记的儿子,跑到边境线上剥雪豹皮,枪支、加密通信、境外渠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指向的绝不只是"倒卖皮毛赚点钱"。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清平,是我。你在家还是局里?


在家。
顾清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你查一下今天下午有没有异常信号出现在我附近。317国道山城段,下午两点到两点半。


收到。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郑凡义走到窗前。林溪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他住在十二楼,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城市。
但此刻他看的不是风景。他在看楼下。
路灯下,一辆黑色轿车停了二十分钟了。司机没有下车,车里的人也没有动。
郑凡义拉上窗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