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69

第六十九章

顾沅再想遮，已是来不及了，索性就由着他看着。

“你......果然是她。”他笃定地说道。

“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给她任何否认的机会。

“我喜欢你。”

四个字，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语气平静地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之前，她分明是藏了又藏，唯恐被她发现。

难道，是因为他觉得这里是幻境，无论做什么，一旦出了幻境就可以被抹除吗？

顾沅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脸颊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像是被人泼了一整瓶的胭脂。

“你......你怎么.......”她结结巴巴的，“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螭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想了很久了。很多年前百年前就想说了，只是一直不敢。”

“所以现在你胆子肥了，敢这么做了？”

“现在也不敢。只是要是再不说，我怕我没机会了。”

“顾沅，我喜欢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

“你......你先出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再多说什么，“族长还在等我。”

螭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弯腰捡起地上的面纱，叠好，放在榻边。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顾沅整个人瘫在了榻上，把脸埋进被褥里。

*

敖尔烈族长和族内几个长老商榷着如何找出凶手。

帐篷里气氛凝重，几个长老各执一词，有的说是外族人所为，有的说是妖物作祟，还有的说是族中出了内鬼。

顾沅坐在一旁，对他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她的脑子里全是螭吻刚才说的那四个字。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像回声一样，在她脑海里来来回回地响。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假装在认真听。

直到讨论结束，长老们尽数退了出去。

顾沅站起来，正准备跟着人群一起离开。

“阿沅，请等一下。”

敖尔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沅停下脚步，转过身。

“怎么了，族长？”

敖尔烈坐在主位上，双手撑着膝盖，面色凝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族内近来人心惶惶，接连有人离奇死去，查不出原因，也找不到凶手。”

他抬起头，看着顾沅。

“还请圣女请出星石，为族人们做一场法事，如此或可安抚民心。”

顾沅的睫毛颤了颤。

星石。

她清楚地知道，星石代表着什么。

在这个幻境里，星石是敖登族的圣物，是连接天地的媒介，是维系整个部落气运的根本。

但可它也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从幻境里出去的钥匙。

这里不少人都觊觎着星石。

地珠想要，地珠背后的九婴更想要。蛮满想要，虽然顾沅不知道他想要星石做什么。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她还没见到的势力，都在盯着这块石头。

“族长，星石的力量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顾沅斟酌着措辞，“安抚民心固然重要，但贸然动用星石，万一——”

“我知道。”敖尔烈打断了她，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我知道动用星石有风险。可现在的情况，不动用星石，风险更大。”

他看着顾沅，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

“阿沅，你是圣女，星石只有你能请出来。族人们的命，都在你手里了。”

顾沅沉默了，她不想答应。

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请出星石，九婴一定会趁机出手。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了。

她这个星石本石，还极有可能暴露，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简直不可预料。

可她也不能不答应。

因为敖尔烈说得对，族人们需要一个交代，需要一种仪式感来安抚恐惧。

如果不做这场法事，人心散了，不用九婴动手，敖登族自己就会乱。

“让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敖尔烈点了点头。

“好。但不要想太久。”

顾沅转身走出帐篷，神色如常。

只不过外面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螭吻站在不远处，靠在廊柱上，双臂环胸，似乎在等她。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朝她走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顾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螭吻看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族长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请出星石，做一场法事。”

螭吻的目光沉了沉。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想想。”

螭吻沉默了一瞬。

“不能请。”

顾沅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九婴在等这个机会。”螭吻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星石一旦现世，她一定会出手抢夺。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达吉一个人了。”

顾沅的心沉了下去。

她也想到了。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我不请，族人们会怎么想？圣女见死不救？圣女胆小怕事？还是圣女跟凶手是一伙的？”

螭吻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不请，是死。请了，也是死。

这是一个死局。

“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办法。”

顾沅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蛮满，那你呢，不想要星石吗？

此话一出，螭吻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少女脸上，将那双杏眼照得格外清亮透彻。她歪着头看他，表情戏谑，却又透着认真，他知道，她在怀疑他了。

螭吻沉默了几息， “想要。”

他没有骗她。

“我来幻境，的确跟星石有关。”

顾沅的睫毛颤了颤，却听到他又说——

“但更为直接的原因，是无支祁身上的龙神之力。”

“无支祁？”顾沅皱了皱眉，“那个被镇压在淮水下的青猿大妖？”

“嗯。”螭吻点了点头，“他身上有龙神之力，而我我必须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