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金鳞台灯火通明,来往皆是行色匆匆的门生。
金子轩眉头紧锁,威县津州的守城门生送来了数封信件,请求金鳞台派人处理瘟疫。
“宗主,苏氏愿携门生前往。”不待金子轩讲话,苏瞳已先一步开口了。
苏涉死后,苏氏依旧依附金家。可这瘟疫连金子轩都头疼,更何况是苏氏呢?况且威县与津州是金家的地盘,哪里好让苏氏去解决?
“宗主,苏氏未开宗立派前,苏宗主的父亲苏芩先生,是秣陵有名的大夫。苏氏成立后,敛芳尊更是送了不少医书给苏宗主……”
“您不必担心。”
金子轩望着他坚定的眸子,沉吟道“让阿凌随你们一块儿去。”
苏涉死后,虽然苏瞳王义努力支撑,可苏氏部分门生到底生了其他心思。如今又要出手去解决金家瘟疫,难免不会怨怪,小打小闹很正常,可若叫这瘟疫肆虐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苏瞳领命。知道金子轩要安苏氏门生的心,恭敬道“我会保护好少宗主的。”
金子轩抬手,沉声道“是叫他去处理的,不是去摆样子走形式的。”
威县上空盘旋着一片雾气,金凌有些惊讶“这是?”
苏瞳道“少宗主,我先去瞧瞧。”说着便催动灵力往下落。金凌连忙跟上“一起。”
“苏烈?”苏瞳喊道。“我说怎么找半天不见,原来先行一步?”
苏烈手下搅着一锅浓汤,里头有淡淡的光色。
“少宗主?您怎么来了?”苏烈一边问,一边从乾坤袋内掏出几条被艾草熏过的帕子“戴上。以免感染。”
金凌这才发现,这浓雾与天上那一片是一样的,想必是散到上空的。
“什么药?”金凌指着那锅浓汤,苏氏的医修便立刻上前,观望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才答道“金少宗主,是艾草。”
“怪不得。”苏瞳皱着眉头。
“这些只能起到预防作用,城内的百姓多是咳嗽气喘。病轻的已经在郊外普济寺受僧人照料,病重死亡的已隔离焚烧。”苏烈有些怅然。
“焚烧?”金凌惊呼“这不是挫骨扬灰么?”
苏烈难言道“少宗主,这已是最好的方法,而且病重的已被圈在一处,由专人照料。”
金凌消化了许久,还是觉得难以接受,顾自喃喃“我没在观音庙找到小叔叔的遗体,难道、难道也被聂怀桑挫骨扬灰了么……”
苏瞳轻声道“少宗主,如今瘟疫严重。若将他们安葬,可能会进一步感染附近的水源。”
“先生说的没错,金少宗主,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小苏大人做得很好。”苏氏医修在一旁小声研讨,末了才肯定苏烈的做法。
苏瞳笑道“苏烈长本事了啊!”
“劳烦小苏大人引我们去普济寺和重症患者的地方,我们好去照料。”
苏烈叹声道“这样好的法子,怎会是我想出来的呢?况且我一个人也不可能照料那么多患者。”
苏瞳皱眉“那是……”
“烈儿,汤药熬好了吗。”一道和煦的声音响起,金凌一惊。来人身着蓝氏宗主袍,洁白的衣袖染了不少脏污,却丝毫没有掩盖他身上的风华。
“是泽芜君。”苏烈淡淡道。
蓝曦臣显然也看见他们了,面覆白帕,眉眼如画。倒叫他增添了几分神秘。
见苏烈点点头,蓝曦臣才引着后面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打药。
“是苏氏的医修么?随我来吧。”蓝曦臣说话向来和风细雨,可自从观音庙之后,他对什么都是冷冷的。
苏氏医修与苏瞳交换一个眼神,便立刻跟去了。
蓝曦臣轻声对苏烈道“烈儿,还需再辛苦你熬一锅。”
苏烈高声道“您放心。”
苏瞳按住暴怒的金凌“少宗主,如今不是时候。需得解决如今威县津州的局面。”
金凌慢慢冷静下来,也跑上前“我也去帮忙。”
“唉”苏瞳无奈的摇摇头。
“我来威县交接时,就已发生瘟疫多天了。是泽芜君一直在照料。”苏烈道。
“所以那些信件也是你去送的?宗主还一直以为你在休息,却不想你早早来交接了。”苏瞳叹道。
“泽芜君……是听闻金氏有了麻烦,才来的。”苏烈小声道。
“好了,先处理完眼前的事吧”苏瞳摆摆手。
普济寺的轻症患者单人单住,开窗通风,院子里又架起数十个火炉来烧热水消毒熏艾。故而情况好转得快。
蓝曦臣与那几个苏氏医修一边去送药一边看病,忙得团团转。苏氏医修累得不行,蓝曦臣病人多,却并不慌乱狼狈。反而大方得体。
苏氏医修羡慕地望一眼蓝曦臣,又埋头苦干起来。
金凌不太懂这些,只好尽力地与那些百姓在数十个火炉前来回转。
直到蓝曦臣出了普济寺。
金凌来不及思索,便立时跟上了。
“你不该来的。”蓝曦臣冷冷道。
眼前是尸山血海,金凌已经目瞪口呆。
百姓的尸体一摞一摞,几个帮忙的百姓眸带恐惧的递了火把给蓝曦臣,恭声道“辛苦您了。”末了,还带上一句干巴巴的“他们不会怪您的。”
挫骨扬灰,罪大恶极也只是如此了。这些质朴的百姓,心中对蓝曦臣爱戴敬畏,可心里总觉得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怕这位心怀天下,谪仙一般的人物会受了内心谴责,只好说一句不是安慰的安慰。
权当做感激蓝曦臣这些天对威县百姓的贡献。
蓝曦臣隐在白帕下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轻声道“言重。”
尸体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味,金凌紧紧捂住口鼻。
蓝曦臣将火把轻轻一扔,火焰便顺着他们的衣裳、头发、肢体慢慢烧过去,直到变成滔天的大火。
高温将整片土地炙烤得滚烫,金凌退后了数十步,还是觉得灼人,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撼。
金凌不得不捂住眼睛。
突然,一道清凉的感觉包裹了全身,连巨大的火温也感受不到了,金凌挪开手,却见自己周身浴在一个蓝色的光圈。
蓝曦臣盘腿坐在地上,闭着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金凌觉得蓝曦臣在和那些僧人一般,超度亡魂。
可他在大火前全然不惧,连护体灵力都没用。越接近火场越是炙热滚烫。
金凌不知道蓝曦臣怎么坐的下去的。金凌身后的僧人也在光圈的包围下念着经。
“别打搅他们。”江澄轻轻拽过金凌,便头也不回地拉着他走。
金凌回头看蓝曦臣在漫天大火前孤寂的背影,想“或许蓝曦臣真的是神。”